那股无声的精神征伐所带来的战栗,尚未从全世界数十亿人的骨髓中消退。
人口拍卖场内,遍地横尸的画面还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景象,变了。
金碧辉煌、充斥着罪恶与欲望的殿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死寂到令人心慌的海洋。
海面上没有一丝风。
水面平滑得宛如一块巨大的蓝色琉璃,倒映着天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一艘小船。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船的话。
几块饱经风霜的木板,被老旧的铁钉和褪色的缆绳勉强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简陋的漂浮物,孤独地停在这片静止的世界上。
雷利就坐在这堆木板的边缘,手里握着一根简陋的鱼竿,神情懒散,似乎对周围这片航海士的坟场毫不在意。
全世界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认得这个地方。
无风带!
是隔绝了四海与伟大航路的天然屏障,是巨型海王类的巢穴!
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琉璃般平滑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无比的弧度。
不是风,不是浪。
而是一个庞然大物从深海中上浮,其庞大的体积本身,就掀起了一道堪比海啸的巨浪。
“轰——!!!”
那艘脆弱的小破船,甚至连倾覆的过程都没有。
它在接触到巨浪的瞬间,就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撕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绝境。
对于任何一个人类而言,这都是绝对的,毫无生还可能的绝境。
无数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心脏骤然收紧。
然而,光幕之中,那个本应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老人,却只是在水中扑腾了一下,稳住了身形。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顺势抓了抓自己湿透了的花白头发。
那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在抱怨刚买的工具不耐用的无奈与烦躁。
然后,在全世界匪夷所思的注视下。
他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便垂直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幽蓝世界,沉了下去。
没有挣扎的动作,没有惊恐的表情。
他的身体干净利落地切开水面,主动投入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光幕的视角,追随着他一同下潜。
世界在迅速变暗。
灿烂的阳光被厚重的海水层层过滤,从明亮的青绿色,迅速过渡到深邃的宝蓝色,最终,化作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这里的压力,足以将钢铁铸造的潜水艇压成一团废铁。
这里的低温,能在数秒内夺走任何温血生物的体温。
可雷利,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中缓缓下沉,双眼紧闭,身体舒展,姿态甚至有几分惬意。
突然。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团比黑暗本身更加深邃的阴影,遮蔽了从海面透下的最后一丝微光。
不,那不是阴影。
那是一座山脉。
一座活生生的,正在移动的,由血肉构成的海底山脉。
一对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眼球,在漆黑中睁开。
那眼球的尺寸,比一艘海军本部的主力战舰还要庞大,其中燃烧着原始、野蛮的饥饿。
紧接着,是第二对。
第三对。
光幕的视角猛然拉远。
全世界的观众,集体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只见在那渺小的人类身影周围,数头只存在于最恐怖航海传说中的超巨型海王类,已经完成了合围。
它们是这片无风带真正的主人,是连海军大将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深海霸主。
其中一头,按捺不住捕食的本能,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张开了嘴。
那是一座足以将岛屿连同城镇一口吞下的深渊巨口,密密麻麻的利齿,每一颗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它朝着雷利冲去,带起的恐怖水流,形成了一个足以绞碎一切的死亡漩涡。
现实世界中,鱼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