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一间昏暗低矮的阁楼内,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与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一豆烛火,在浑浊的空气中艰难地摇曳着,将一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那个男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中捏着一本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的账簿。
他满脸刻薄,两颊的法令纹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精光。
昏黄的烛火映照在他油腻的脸上,让他脸上的算计与阴狠纤毫毕现。
他,正是古月山寨的家老,古月方源的亲舅父——古月冻土。
此刻的他,对自己已经成为诸天万界亿万兆生灵的焦点,没有丝毫察觉。
他正沉浸在自己那肮脏的盘算之中,一根粗短的手指在账簿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低沉的、充满了恶意的呢喃,通过光幕的放大,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响彻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耳边。
“方源那个小畜生,资质平庸,不过是个丙等废物。”
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与嫉妒。
“他父母留下的那些家产,放在他一个废物手里也是浪费。等他开窍仪式结束,我就以长辈的名义,将家产‘代为保管’。”
“哼,说是保管,等过个几年,谁还记得?到时候,这些就全都是我的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在账簿上一个名字上重重划过,仿佛要将那名字的主人从世上抹去。
“还有方正那孩子……”
提到另一个名字,他的语气又变得虚伪而慈爱。
“虽是甲等之资,前途无量,但毕竟年纪尚幼,心智不坚。他哥哥的家产,自然也需要我这个唯一的亲舅父,来替他‘照看’。”
“对,就是这样。我这是为了他们好,为了我们古月一脉好!”
这番无耻至极的自我催眠,伴随着他脸上那副自鸣得意的表情,直接引爆了诸天万界的舆论。
洪荒世界,碧游宫。
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通天教主,原本闭目养神,此刻也缓缓睁眼。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为了一点凡俗家产而沾沾自喜的小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
“蝼蚁。”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个连仙道门槛都未曾触摸的凡俗生灵,其内心之贪婪,手段之下作,竟然也能引动这神秘的诸天光幕。
这所谓的“反面教材”,倒是选了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凡人之心机,有时候,比九幽邪魔的手段更令人作呕。
而在现实中。
青茅山,古月山寨的街道上。
古月冻土刚刚锁好家门,脸上还带着算计得逞的油滑笑容,正准备出门去找古月方源“谈谈心”,敲打一下那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好外甥”。
突然,他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对。
原本喧闹的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他的头顶。
那眼神,混杂着震惊、鄙夷、厌恶、还有一丝……怜悯?
古月冻土心中一突,下意识地缓缓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遮蔽天穹的巨大光幕。
看到了光幕画面中,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昏暗阁楼。
更看到了,画面里那个正对着账簿,满脸贪婪与刻薄,将内心最阴暗、最无耻的计划全盘托出的……自己。
他脸上的红润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化作一片惨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恐惧,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在“咯咯”作响。
周围族人们的目光,此刻终于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道道视线,不再是利刃,而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
那些原本只应在最黑暗的角落里进行的勾当,那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恶毒盘算,此刻,就像一具被剥光了皮的尸体,被高高悬挂在青天白日之下,毫无遮掩地,展示在所有人,乃至诸天万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