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林间的薄雾,却无法驱散这片土地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源站在原地,任由清冷的风吹过他被血浆黏合的头发。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还残留着野猪王腹腔内的温热与腥臭。
救援队的成员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骇,有怜悯,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敬畏。
从那样的地狱中爬出来,还能站着,还能用一双如此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少年,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
“快!检查伤员!清点人数!”
领队的医师高声呼喊,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在残肢断臂间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生还者。很快,一片压抑的惊呼声传来。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是角三队长!”
方源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转动,落在不远处。几名族人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抬上担架。
角三。
他竟然没死。
狼群的利爪和尖牙撕裂了他的半边肩膀,腹部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陷入深度的昏迷,呼吸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但只要还吊着一口气,就有被救活的可能。
只要他能醒来,哪怕只能说出几个字,方源那堪称完美的伪装就会被撕开一道致命的裂口。
战场上的算计。
诡异的脱身方式。
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疑点。
方源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幽光。
一个变数。
一个必须被抹除的变数。
救援队开始撤离,气氛沉重而紧张。崎岖的山路被鲜血浸染,变得湿滑难行。林中偶尔响起的狼嚎,提醒着每一个人,危险并未远去。
方源被安排在队伍中间,他拒绝了旁人的搀扶,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硬壳,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失去同伴的巨大悲痛。
“队长……”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方源走到了抬着角三的担架旁,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自己曾经的队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掌不住地颤抖。
“让我来照顾队长吧。”
他低声说。
“一路上,都是队长在照顾我……现在,该我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好孩子,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唉,角三小队……就剩他一个了,太惨了。”
“让他去吧,这或许能让他心里好受点。”
没有人怀疑。
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愧疚与悲愤的眼睛,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幸存者对逝去战友最沉痛的悼念。
于是,方源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担架后方的位置。
他的手搭在担架的木柄上,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那上面,承载着他唯一的破绽。
队伍在林间穿行。
方源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角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侧翼的密林中炸响!
紧接着,数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直冲队伍的侧后方。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