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母亲被吞噬的那个下午。
想起了被巨人支配的百年恐惧。
想起了利威尔班成员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些……不都是仇恨的根源吗?
可日记接下来的内容,彻底粉碎了他的一切。
【那些在岛上游荡的、没有智慧的巨人,并非天灾。】
【他们……也曾是艾尔迪亚人。】
【他们是我们的同胞,被海那边的国家‘马莱’注射了巨人的脊髓液,然后被流放到这座岛上,作为惩罚,作为永世不得超生的‘残次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艾伦的呼吸停滞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他所憎恨的。
他发誓要驱逐殆尽的。
吃掉他母亲的那个巨人。
杀死他无数战友的那些怪物。
竟然……
竟然是自己的同胞?
自己一直在杀戮的,竟然是那些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无辜的受害者?
这比被巨人直接吞噬,还要绝望一万倍。
这彻底否定了他过去所有的人生。
他的仇恨,他的战斗,他的每一次呐喊,他的每一次挥刀……
都变成了一个荒诞、血腥、又可悲的笑话。
画面流转。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曾经那个眼神清澈、充满热血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住的,是一个蓄着长发,眼神沧桑的青年。
艾伦站在一片蔚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水边。
海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梢,咸湿的空气钻入他的鼻腔。
这就是父亲在日记里提到的“大海”。
墙内人梦寐以求,象征着终极自由的奇迹之景。
可现在,它在艾伦眼中,只是一道冰冷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那波光粼粼的海面尽头。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法化解的迷茫与悲凉。
“那一边……真的有自由吗?”
“如果把海那边的敌人,都杀光的话……”
“我们……是不是就能获得自由了?”
这句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它穿透了天幕,化作一柄沉重无比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巨大的道德冲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英雄史诗?
不。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类反抗天灾的壮丽篇章。
这是一场延续了千年的,两个种族之间的仇恨螺旋。
是一个民族,被全世界孤立、诅咒、放逐的悲歌。
他们引以为傲的抗争,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尊严,在墙外那个繁华文明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群恶魔后裔,在监狱里的自相残杀罢了。
这种彻头彻尾的、从根源上就被否定的孤独,才是最极致的酷刑。
诡秘之主世界。
红茶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茶香。
奥黛丽小姐,那位永远优雅的“正义”,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她那双宝石般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深切的怜悯与哀伤。
她能共情到那种痛苦。
那不是刀劈斧砍的肉体折磨,而是精神上最彻底的流放。
当你发现,全世界都视你为必须铲除的邪恶,你的一切挣扎都被定义为罪孽。
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足以压垮任何坚强的灵魂。
天幕之外,叶玄静静地看着那片湛蓝却又写满绝望的大海。
他看着那个指向远方的、孤独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叹。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因为真相会告诉你,你所有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