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悟饭残存的右臂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他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废弃的摩天轮，坍塌的过山车，一切都在扭曲、溶解，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两道身影。
那两道冷酷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梦魇。
金色的气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附着在他残破的身体表面，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随着血液一同被冰冷的雨水带走。
但他依然在挥拳。
每一次出拳，都耗尽了他从骨髓深处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
拳风撕裂雨幕，带着赴死的决绝。
可落在人造人那无动于衷的躯体上，却又显得那样无力。
极限中的极限。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灵魂仿佛要被抽离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在最后的一刹那，时间被无限拉长。
悟饭仿佛看到了很多人。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橙色武道服、笑容温暖和煦的男人，正对着他伸出手，掌心的温度是那么熟悉。
父亲。
他看到了一个系着围裙、叉着腰，脸上带着嗔怪却又满是关切的女人，在催他回家吃饭。
妈妈。
他看到了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神情严厉，但眼神深处却永远藏着一份认可与关怀的绿色皮肤的男人。
比克叔叔。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山洞里那张稚嫩却又倔强的睡脸上。
特兰克斯……
大家……
一定要活下去啊。
他最后的执念，化作唇边一抹释然的微笑。
十七号和十八号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玩弄的兴致。
他们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对没有感情的杀戮人偶。
他们同时抬起了手掌。
掌心之中，两颗极致压缩的能量球正在飞速成型，散发出的恐怖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D。
“去死吧。”
十七号的声音毫无起伏。
“最后的战士。”
十八号冷漠地补充。
轰——！！！
没有给悟饭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两颗能量球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融合成一道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能量弹。
它们如同狂暴的骤雨，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可以闪躲的缝隙。
整个天空都被这毁灭性的光芒所照亮。
悟饭那单薄的、仅剩一臂的身影，就在这片光的海洋中，被瞬间淹没。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他的一切存在，都在第一个瞬间被彻底抹除。
巨大的爆炸声在那座死寂的城市中心轰然响起，震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将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残垣断壁都碾成了齑粉。
冲天的火光即便是在这倾盆大雨之中，也显得如此刺眼，仿佛要将天空都烧出一个窟窿。
当能量的光芒渐渐散去。
当漫天的烟尘被雨水冲刷着回归大地。
人造人冷笑着转身。
“无聊。”
“走吧，该去找点真正的乐子了。”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便冲天而起，消失在阴沉的雨幕尽头。
只留下那片被烧成琉璃状的巨大弹坑，以及坑洞中心，袅袅升起的黑烟。
积水开始倒灌，很快便满溢了整个废墟。
街道上，悟饭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发丝，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凌乱地浸泡在泥水里，遮住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