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陈坚的声音在黑暗中发抖。
苏青在绝对的黑暗里，无声地挪到观察窗另一侧，微微探出一点头。
只见围墙外，秦暴那辆改装摩托的车头灯被点亮了（不知用什么方法给电瓶充了电，或者换了新电瓶），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晃动着，最终定格在核电站正门和一段围墙上。
光柱里，人影幢幢。不下二三十人，手里拿着的武器式样多了些，除了棍棒刀斧，似乎还有几把自制的长矛和简陋的盾牌（像是从什么柜子上拆下来的木板）。而在人群中间，被三四个人费力推搡着前进的，是一个让苏青瞳孔微缩的东西——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工业气瓶，体型不大，但上面模糊的标识和那个醒目的阀门，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它原本的用途。气瓶被粗糙地焊接在一个带轮子的铁架子上，瓶口接出一根歪歪扭扭的金属管，管子尽头……似乎塞着浸了油的破布。
秦暴骑在摩托上，就在气瓶旁边，他的脸在车灯光线下明暗不定，带着一种疯狂的得意，朝着围墙的方向，举起一个铁皮喇叭，嘶哑的吼声碾过夜空：
“里面的缩头乌龟！给老子听好了！”
“上次请你们吃蒸汽！这次——”
他猛地一挥手。
旁边一个手下，颤抖着手，用一根点燃的木棍，凑近了气瓶后部某个简陋的、显然是后来加装的喷口。
“嗤——轰！！”
一股混合着黑烟和刺鼻气味的、不稳定的橘黄色火焰，猛地从那根金属管口喷出，蹿出三四米远，照亮了秦暴狰狞的脸和周围喽啰们惊恐又兴奋的表情。火焰持续喷射了大约五六秒，才因为控制不稳而摇曳缩小，但那股灼热和威慑力，已经清晰地传递过来。
简陋的火焰喷射器。
他们居然真的搞出了这种东西！虽然看起来极度危险（对使用者同样危险），极不可靠，但在一个冷兵器为主的末世初期，这无疑是件大杀器。
“看见了吗？！”秦暴的吼声带着癫狂的炫耀，“不开门投降，老子就把你们这铁乌龟壳，连人带门，一起烤熟！”
围墙内，一片死寂。
陈坚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忘了。火焰，那是他们之前防御计划里最大的漏洞！蒸汽和水可以对付人和普通纵火，但这种有投射能力的持续火焰……
林善舞的手指扣紧了弩机，骨节发白，但她知道，这把弩对付不了那个气瓶，更对付不了火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黑暗中的苏青。
苏青依旧贴在观察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那跳跃的、不祥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极致的专注，像在观察一个出了故障的、但原理并不复杂的机器。
他慢慢缩回身，在绝对的黑暗里，准确地将手放在了工作台上。
手指摸到了那卷新兑换的导线，那个刚刚上过油的开关，还有……那六节安静躺在饭盒里的AA电池。
然后，他摸向了旁边，白天从废弃气象站小屋带回来的另一样东西——那截连着光伏板的、原本通向屋内控制器的塑料电线套管。套管里，除了输出线，还有一对更细的、用于传输传感器信号的双绞线，虽然老旧，但绝缘尚可。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观察窗外那两道晃动的摩托车灯光柱，又看了看秦暴身边那呲呲冒着不稳定火苗的气瓶喷口。
一个疯狂、冷静、且完全基于现有物理规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陈坚，”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给你五分钟，用那对双绞细线，尽可能无声地从通风口穿出去，沿着墙根，布到正门外左侧，大概……摩托车前轮的位置附近。线头剥开，铜丝暴露，两端悬空，不要接触任何东西，间隔一厘米。能做到吗？”
陈坚呆住：“布、布电线？外面？现在？他们就在外面！而且那细线有什么用？那点电流——”
“照做。”苏青不容置疑，“林善舞，掩护他，清除可能靠近的暗哨。用弩，别用弓。”
林善舞瞬间明白了苏青的一部分意图——他要利用黑暗和混乱布设什么东西。她没有问细节，只是重重点头，拎起弩，悄无声息地滑向通风管道口。
苏青自己则快速行动起来。他将六节电池分成两组，每组三节串联，然后用新导线将两组并联，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电压（约4.5V）和稍大的容量。接着，他将这个临时电池组，通过那个接触不良的开关，连接到了……
连接到了他从蒸汽旁通阀控制杆上拆下来的一个微型直流电机上——那是阀门定位器的一部分，早已损坏，但里面的线圈和磁铁还在。
“秦暴……”苏青一边飞快连接，一边听着外面越来越嚣张的叫骂和火焰间歇喷射的轰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喜欢玩火。”
他“咔哒”一声，将那个修复过的开关，拨到了“断开”的位置。
“我请你……看点电火花。”
黑暗的厂房里，只有他手中动作带起的轻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近的、夹杂着火焰喷射声的死亡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