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被灯光引来的。苏青想起之前为了观察阀门状态点燃的打火机，以及可能从观察窗泄露出去的一点光芒。这女人，在全面崩溃的末世里，仅凭着一丝可能是错觉的光亮，就敢拖着伤腿穿越危险区域摸过来……这份决断力和行动力，不容小觑。
“电？”苏青苦笑一下，指了指头顶和周围漆黑一片的设备，“你看这像有电的样子吗？刚才的光，是打火机，和一点……运气。”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点能稳住对方的信息，“不过，反应堆的衰变热冷却系统，我们刚用手动方式恢复了部分。这里暂时没有核泄漏的危险，而且，有稳定的低压蒸汽和热水。”
“蒸汽？热水？”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握弓的手又松了一分。在末日初期，持续的热源意味着温暖，意味着能煮熟食物、消毒饮水，是活下去的重要资本。“你们怎么做到的？手动？”
“不然呢？难道靠爱发电？”苏青摊了摊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装和陈坚手里的图纸，“专业维修工，加理论派技术员，凑合着用老祖宗的法子，暂时把这大家伙哄住了。”他试图用调侃缓解对方紧绷的神经，“现在，能把你那玩具收起来了吗？指着人怪紧张的。我们这儿刚死里逃生，不想再被自己人捅个窟窿。”
女人没动，目光在苏青坦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害怕但明显没有攻击意图的陈坚，最后视线扫过他们身后那发出稳定低沉轰鸣的管道。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塌下来一点，那支一直搭在弦上的箭，“嗒”一声轻响，被她卸了下来，插回背后的箭囊。但弓仍然握在手里。
“林善舞。”她报出一个名字，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攻击性，“灾变前，算是……户外爱好者，兼职写点野外生存指南。”
“苏青，核电站维修工，如你所见。”苏青也放下钢钎，但扳手还握在手里。“这位是陈坚，技术员，脑子里装了半本百科全书，就是胆子有点漏风。”
陈坚这才敢大口喘气，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小声辩解：“我那是……肾上腺素作用下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善舞没理会陈坚的辩解，她拖着那条不便的腿，又往前挪了两步，更仔细地打量周围，尤其是那些正在运行的管道阀门。“你们……真的控制住了反应堆？不会炸？”
“暂时。”苏青强调，“非常脆弱的临时控制。需要持续监控和调整。而且，这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林善舞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苏青看着窗外依旧诡异、但似乎开始有些减弱迹象的极光，缓缓道：“太阳风暴可能过去了，但它造成的结果不会消失。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现代物流……外面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丛林。这里……”他敲了敲身旁温热的管道，“有能源，有相对坚固的建筑，有设备，还有两个半懂技术的活人。”
他看向林善舞，目光坦诚：“你冒着风险过来，是赌这里有一线生机。我们现在告诉你，这一线生机，暂时赌赢了。但光靠我们两个，守不住这点生机。外面会冷，会饿，会有人觊觎这里。我们需要人手，需要建立秩序，需要活下去，然后……看能不能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林善舞沉默着，脏污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急速思考。苏青的话很直接，没有虚假的安慰，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一丝微弱的希望。这反而让她觉得更可信。
“你想让我加入？”她问。
“互惠互利。”苏青点头，“你身手看起来不错，对野外和城市外围情况比我们熟悉。我们需要一个能‘看外面’的眼睛和一把能防身的‘刀’。作为交换，这里有初步的安全、热源、热水，未来可能还能找到食物储备。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点：“我脑子里，刚好有点关于怎么不用电也能让东西转起来、亮起来的知识。也许，我们能搞出点比打火机更持久的光源。”
林善舞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比打火机更持久的光源！在绝对的黑暗末世，那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那不仅仅是照明，那是希望，是营地，是吸引其他理性幸存者的旗帜，也是对抗黑暗中心理崩溃的武器。
她不再犹豫，将反曲弓也背到身后，尽管动作因为腿伤而有些龇牙咧嘴。“成交。”她言简意赅，“但我腿好像扭了，还有点擦伤。你们这儿有处理伤口的东西吗？干净的水也行。”
“跟我来。”苏青转身带路，“陈工，别发呆了，看看应急柜里还有没有没失效的急救包，我记得有几个老式的、不依赖电子锁的。”
陈坚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朝着记忆中的柜子跑去。
苏青则带着林善舞走向旁边一个相对干净、有通风口的工具间暂歇。他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安静如鸡，并没有因为新成员加入而发布任务。但他能感觉到，那“初级能源技术知识库”里，关于“简易过滤净水装置”和“人力/畜力传动基础”的部分，似乎正在微微发亮。
或许，点亮第一盏真正的灯，并不需要等到很久以后。
刚把林善舞安顿下，陈坚就抱着一个绿色铁皮急救包和一个半空的矿泉水箱（显然是以前值班人员留下的存货）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点兴奋：“苏工！找到了！包是密封的！水还有几瓶！”
林善舞接过水和急救包，道了声谢，开始熟练地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确实有丰富的户外经验。
苏青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三个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刚刚避免的灭顶之灾，一堆亟待解决的问题。
末世求生小队，算是凑齐了草台班子的最初配置。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一阵隐约的、嘈杂的、混合着叫骂、哭喊和撞击声的声浪，顺着通风管道，从极其遥远的方向，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
那声音的来源，似乎是……核电站的正门方向，或者更外面的生活区？
厂房内的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林善舞处理伤口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再次锐利如刀。
陈坚手里的空水瓶“啪嗒”掉在地上。
苏青慢慢直起身，走到观察窗边，竭力向外望去。站区高墙之外，原本一片漆黑寂静的地方，此刻似乎晃动着许多零星的光点——那是火把！而且不止一个！嘈杂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正在逼近！
“看来……”苏青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早有预料，“我们这点‘光’，吸引来的‘飞蛾’，比预想的要多，也快得多。”
他回头，看了看刚刚缓过劲来的林善舞，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陈坚，最后掂了掂手里那把系统出品的、还没机会发挥真正作用的扳手。
“休息时间结束，同事们。”苏青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点冷，也有点工程师面对棘手故障时的跃跃欲试。
“第一波‘压力测试’，送货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