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目光下,赵桂芬那张伪装坚硬的面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赵桂芬。”
苏白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我们跳过那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废话环节吧。我也懒得问你的上线是谁,反正你也只是个运货的马仔。”
“我们就聊聊……北纬30度24分,东经114度58分。”
轰!
赵桂芬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僵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一串看似枯燥的数字,此刻听在她耳朵里,简直比地狱的丧钟还要恐怖。
那是……
“怎么?没反应过来?”
苏白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不锈钢桌面:
“临江市下辖的小岗村后山,那一棵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歪脖子槐树下面。”
“往下挖三米五。”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里埋着的应该是一具穿着红夹袄的尸体,还有你那把真正的一号凶器——那把用来杀猪的剔骨刀,对吗?”
滴答。
冷汗顺着赵桂芬的鬓角滑落。
她张大了嘴巴,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怎么可能?
那可是十五年前的事!那个地方除了天知地知她知,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个小警察……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小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鬼吗?
“还没完。”
苏白看着赵桂芬那迅速崩溃的微表情,推了推眼镜,那表情就像是一个正在做习题的学霸,毫无波澜地给出了最后一击:
“你脚上那双老布鞋底下的红泥,成分和那座山的土壤结构99%吻合。你昨天晚上刚去祭拜过,因为你知道今天要跑路了,对吧?”
“其实我挺好奇的。”
苏白身体前倾,那双眼睛仿佛直接穿透了她的灵魂:
“你这十五年,杀人放火,倒卖违禁品,攒下的那一笔钱,一共是二百三十四万五千八百块。”
“你把它们都换成了干净的房产。”
“如果你那个刚考上大学、还不知道自己奶奶是个杀人犯的乖孙子,知道了这些钱上面全是血,他会怎么想?”
“这套位于省城金域华府的三室一厅,他还能住得安心吗?”
“别说了!!!”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炸响。
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赵桂芬浑身剧烈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甚至还在舔嘴角的年轻人,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的凶戾,只剩下一种对未知的、彻底被看穿的极致恐惧。
这不是人!
这根本不是人!
哗啦——
一股带着骚味的热流顺着审讯椅滴落在地。
这位纵横江湖十五年的“血观音”,这位刚才还在和刑警队长叫板的悍匪,在这一分半钟不到的时间里,直接失禁了。
她拼命地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别让他知道了!我都说!!”
……
单向玻璃外。
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
但所长王刚和林清寒只觉得手脚冰凉。他们就像是在看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术,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林清寒拿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向来冷艳沉稳的她,此时樱唇微张,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这也叫审讯?
这就是个开了天眼的妖孽吧?
吱呀。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苏白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有些慵懒地走了出来。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赵桂芬竹筒倒豆子般崩溃的供述声。
他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林清寒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队?林大队长?”
林清寒猛地回神,看着苏白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你……你是怎么……”
“直觉。”
苏白给出了一个更气人的答案,然后指了指林清寒身后那台正在运作的饮水机:
“搞定了,麻烦让让。”
“这几块士力架有点齁,我要接杯水喝。”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一脸活见鬼表情的所长王刚露出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羞涩笑容:
“对了所长,刚才为了突破犯人心理防线,我吃了八根公家的士力架。”
“这个算工伤还是算办案经费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