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寒冬。
吕州市金山镇司法所。
铁皮大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门上褪色的“公正司法,为民服务”八个字。
只见林安民裹了裹套在黑色工作西装上,已经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将桌上最后一份调解协议整理归档。
这里是边远乡镇,办公室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老旧的电暖器在角落嗡嗡作响,经常时好时坏,联系了县城的修理工师傅来修。
林安民哈了口气,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却依旧一笔一划地在卷宗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
“林所,你还没走啊?”门口传来同事老王的声音,他裹紧了棉衣,缩着脖子往屋里探了探头,“这鬼天气,早点回宿舍烤火吧,反正也所里没什么事了。”?
林安民抬眸笑了笑,将卷宗锁进铁皮柜:“快了,王哥你先走,我把这份材料理完就走。”?
老王都快退休的人了,林安民才26岁,叫他哥不是不礼貌,这是体制内的默认规矩。
没有职务,叫声哥那是尊敬,也是暗示他们是自己人。
老王叹了口气,走进来搓了搓手:“你啊,就是太较真了。”
“咱们这金山司法所,天高皇帝远的,地处最偏僻乡镇,混混日子就行,三四千块钱窝囊费,你玩什么命啊!”老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调侃的味道。
“你看你啊,汉东省政法大学毕业,又是高育良教授的得意门生,本来该在省厅大展拳脚,结果硬生生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三年了,还这么死心眼。”?
林安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随即又恢复平静,没必要跟一个快退休老头较真。
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刚进入省政法委工作,林安民就遇上赵立春的远房侄子赵三强违规开发小产权房,侵占了十几个农户的宅基地。
当地农户们层层上访无果,最后这个案子闹到了他手里。
林安民铁面无私,收集齐证据后准备上报,却被顶头上司硬生生压了下来,还被安了个“办事不力,思想觉悟不高,激化内部矛盾”的罪名,一纸调令送到了这金山镇。?
“干一行,爱一行嘛,在其位谋其政。”林安民淡淡开口,“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能为老百姓办点实事,就不算白待。”?
老王摇摇头,不再劝说:“行吧,你慢慢为人民服务,我先走了。”
“对了,刚才有个叫李建国的农户来找你,说还是上次那小产权房的事,看你不在,就先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李建国?”林安民眉头一皱。
这个名字他记得,正是三年前被赵三强侵占宅基地的农户之一。
在三年时间里面,李建国没少来司法所找他,每次都是带着满脸的愁苦,却又因为害怕赵三强背后势力,怕被报复。?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吗?”林安民追问,放下手中钢笔。?
“没细说,就说赵三强找了一帮地痞流氓,又逼他们农户签字搬迁,还放狠话说再不搬,就砸了他们家。”老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这赵三强背后有黑恶势力撑腰,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又仗着有赵立春书记这层关系,在咱们金山镇简直是横着走。”
“林所,我劝你还是别管了,免得再惹麻烦。”?
林安民沉默不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三年前的事历历在目,那时候没能帮到这些农户,心里一直憋着股劲。
如今赵三强又开始作祟,这次不能再坐视不管。?
送走老王后,林安民关了电暖器,锁好办公室的门,顶着寒风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李建国所在的李家庄。?
李家庄位于金山镇边缘,村子里大多是老旧的平房,只有村东头盖起了一片崭新的农村小别墅,那就是赵三强违规开发的小产权房。
而李建国等十几户农户的宅基地,正好就在这片小楼的旁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安民刚走到李建国家门口,传来一阵狗叫声,又听到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老李在家吗?”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