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晨雾更浓的清晨。
逍遥子飘然而立,身后,是他亲手点化的长春谷,是他教导了数十年的三个弟子。
他留下了一幅画卷。
画卷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功秘法,只有一个孤高的背影,踏云而去。
“道,在前,不在后。”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随即,他在那场浓得化不开的晨雾中,飘然而去。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三个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子。
这一幕,像一根针,刺入了九州无数人的心中。
原来,那后来逍遥派三巨头长达百年的爱恨纠葛,那不死不休的争斗,源头,竟是如此的……可悲。
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斗争,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们自己的一厢情愿。
……
西夏。
皇宫深处,一座阴冷的大殿内。
一个女人正死死盯着天幕。
她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破坏了原本应有的绝世容颜,只剩下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眸。
正是李秋水。
她看着画面中,师父那清冷决绝,没有半分迟疑的背影。
看着年轻的自己,和天山童姥那个贱人一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
“呵……”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冷笑,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夜枭的哀鸣,又像是厉鬼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内不断回荡,激起一层层阴寒的涟漪。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却变了调。
在那一瞬间,转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身前冰冷的铜镜。
镜中,倒映出一张苍老、丑陋、写满了怨毒与不甘的脸。
斗了一辈子。
和那个贱人师姐斗。
和无崖子那个负心汉斗。
争了一辈子。
争师父的关注,争师弟的爱,争逍遥派的传承。
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只有这一张被毁掉的脸,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顺着那一道道狰狞的刀疤,蜿蜒滑落。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在师父的眼中,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一辈子的爱恨情仇,甚至连他脚边路过的一棵杂草都不如。
他要的是天上的大道,是永恒的长生。
而我们,却在这肮脏的泥潭里,为了他一个根本不在意的眼神,互相撕咬,互相伤害,耗尽了一生。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天幕外,九州寂静。
这一段往事的穿插,让逍遥子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丰满,也无比……残酷。
他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只知道修炼的符号。
他是一个真正做到了太上忘情、斩断七情六欲的纯粹修道者。
这种极致的“绝情”,让全天下的观众,都从那即将爆发的战争狂热中冷静了下来。
他们从逍遥子的身上,明白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真相。
想要修仙?
想要长生?
第一步,或许就是要学会,如何从这喧嚣的红尘之中,亲手将自己,变成一个孤独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