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天,黑了。
并非日夜更替的自然昏沉,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侵蚀与压迫。
京城内外,无数人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苍穹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自己,那股意志霸道而阴冷,能轻易洞穿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扭曲他们最坚定的信念。
皇权更迭的血腥,江湖魔道的狂潮,正在将这九州大地的混乱,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
朱无视的魔威,已然笼罩天下。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在这位新晋魔师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在无尽的绝望中等待被奴役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片漆黑压抑的天幕,沉寂了两日之后。
异变陡生。
一种浩瀚无垠的光,毫无征兆地爆开。
那不是杀气腾腾的剑气。
也不是阴冷诡谲的魔芒。
那是一层厚重、博大,充满了无尽慈悲感的金色佛光。
佛光自九天之上垂落,磅礴的暖意瞬间驱散了笼罩天地的阴霾与魔气,将整个世界照耀得通透澄澈,宛如白昼。
光芒之中,隐约有悠远而宏大的梵音禅唱从虚空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经耳膜,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京城街头,一个因家破人亡而陷入癫狂,挥舞着菜刀乱砍的武者,动作猛然一僵。他眼中的血红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我……在做什么?”
他看着满是豁口的菜刀,又看看自己被划破的掌心,脸上显露出极度的痛苦与悔恨,最终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梵音涤荡心尘,洗尽铅华。
所有被魔气引动心魔,陷入狂乱与杀戮的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一种发自身心最深处的通泰与平和。
全天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远在华山之巅,令狐冲刚刚练完一套剑法,只觉得胸中郁结之气愈发沉重。这两日,他连呼吸都感到一种粘稠的压抑,仿佛整个天地都变成了朱无视的牢笼。
可现在,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被一股温暖宏大的气息瞬间冲散。
他抬头,看到了那片金色的天。
紫禁城,深宫。
年轻的天子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禁卫,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与审视。
他握着传国玉玺的手,冰冷而无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成为亡国之君时,那片金光穿透了宫殿的琉璃瓦,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
他怔怔地看向窗外,那片金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希望的颜色。
护龙山庄,书房。
朱无视指尖那一缕属于曹正淳的、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紫色神识,骤然震颤了一下,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脸上的玩味与惬意,第一次凝固了。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片与他的魔意截然对立的佛光。
那股力量,博大,仁慈,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正在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精神领域,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佛门?”
他眉头微皱,一丝冷意在眼底酝酿。
是哪路秃驴,敢在这种时候,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