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证大师与数百名少林僧人依旧跪伏在地，他们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神迹般的一幕，脸上的热泪早已风干。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撼与迷茫。
“一苇渡江……一苇渡江……”
一名辈分极高的玄字辈老僧，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
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无上轻功。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真正的“一苇渡江”。
他们苦练一辈子，耗费无数心血，所追求的，在那道身影随意迈出的一步面前，算什么？
那不是孩童在泥地里打滚。
那是萤火之光，在仰望九天之上的煌煌大日。
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武功……”方证大师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绝非人间武学！”
……
武当山，紫霄宫。
张三丰那双总是云淡风轻的苍老双手，此刻正死死抓住身前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能做到冯虚御风，能踏空而行。
但那终究是借了天地自然的风势，是顺应了“道”的流转。
而达摩这一步……
是命令！
是对空间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让千里之遥，化为方寸之地！
这是完全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伟力！
就在整个世界都陷入失语的震撼中时，苏澈那充满了神性，不带丝毫感情的旁白，在天幕之中适时响起，为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做出了最终的裁定：
“所谓轻功，不过是武者以内力对抗大地引力之术。”
“术，有极限。”
“而达摩此时所展现的，乃是触及宇宙核心法则的大神通——缩地成寸！”
“道，无止境。”
“在他眼中，千里之遥，亦在方寸之间。空间，已不再是束缚。”
轰！！！
如果说达摩的行动是无法理解的神迹，那么这几句旁白，就是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缩地成寸！
空间法则！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志怪中的词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以一种不容辩驳的事实，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大唐世界。
寇仲和徐子陵正站在扬州城的酒楼上，两人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份被彻底颠覆的骇然。
“子陵……我们引以为傲的螺旋劲，还有用吗？”寇仲的声音干涩。
徐子陵沉默了。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一步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如果敌人能够随心所欲地跨越空间，那任何精妙的招式，任何致命的攻击，任何安全的距离，还有什么意义？
对方想杀你，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
大秦，咸阳宫。
“砰！”
一声脆响，嬴政身前那坚硬的汉白玉围栏，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双深邃的瞳孔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惧。
是贪婪！
是帝王对于终极力量最原始，最赤裸的占有欲！
如果他能掌握这种无视空间的能力……
百万大军，何须舟车劳顿？只需一步，便可降临在任何一个叛逆的城邦之上！
这天下的疆域，九州的版图，岂不是转瞬即达？
整个天下，都将是他掌心的一枚棋子！
天幕之上，达摩那枯寂的背影在江对岸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他留下了一根在浪涛中沉浮的芦苇。
更留下了一个三观彻底崩塌、陷入死寂后，又瞬间沸腾的世界。
无数闭关多年的老怪物破关而出，无数野心勃勃的枭雄走上台前。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用颤抖的声音，问着同一个问题：
武道的极致之后，真的可以……如神明般，操纵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