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一张将整个天下都彻底网罗其中的命运之网,刚刚成型。
下一瞬,光影骤然加速。
画面开始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疯狂流转,那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被强行压缩了三百年的光阴,化作一道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冲刷着九州所有人的心神。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毁天灭地的武学。
袁天罡的开场,是一种更为极致,更为无解的恐怖。
它的名字,叫岁月。
镜头拉回了大唐,回到了那个万国来朝的贞观盛世。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一位身着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单膝跪地。
那时的袁天罡,尚未被岁月侵蚀,尚未被诅咒吞噬。
他面容刚毅,轮廓分明,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辰的轨迹,推演着山河的脉络,更燃烧着一腔为国为君的赤诚烈火。
在他的面前,龙椅之上,端坐着的是那位被后世传颂千古的帝王,太宗李世民。
“臣,袁天罡,愿为大唐,愿为陛下,奠万世之基,守千秋之业!”
“纵万劫不复,亦死不旋踵!”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回荡在整座太极宫内。
为了这句誓言,为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沉重的“万世基业”,他接过了宦官托盘中那枚闪烁着妖异光泽的丹药。
长生不老药。
一枚,尚不完善的丹药。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
长生,从来都不是恩赐。
画面猛然一转,阴暗的密室之内,药效轰然爆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撕裂了宫殿的死寂。
袁天罡蜷缩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亿万只恶鬼在疯狂啃噬血肉,青黑色的筋脉如扭曲的虬龙,在他体表狰狞地暴起,游走。
原本英俊刚毅的面容,开始一寸寸地龟裂,剥落。
新生的血肉与腐朽的死气,在他体内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战争。
他活了下来。
代价是,他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面目全非,声线被磨砺得沙哑难听,只能终日佩戴那张青面獠牙面具,苟活于阴影之中的怪物。
从那一天起,世间再无星象大家袁天罡。
多了一个名为不良帅的,不死的影子。
天幕之上,画面骤然快闪!
一帧,一帧,皆是历史。
国丧的哀乐低回,灵堂肃穆,白幡如雪。
百官俯首,新皇垂泪。
在那重重人影的尽头,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身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静静伫立在太宗皇帝的灵柩之前。
他曾向这位帝王许下江山万代。
如今,帝王已成枯骨。
而他,还活着。
面具之后,那双眼睛,只是看着,平静地看着。
没有悲,没有喜。
画面再闪!
高宗李治登基,而后病逝。
女帝武曌君临天下,权倾一时,最终亦化作一座无字碑。
中宗,睿宗……
龙椅上的面孔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登基之时,无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自以为是天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