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生,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天幕中,苏澈的旁白继续揭露着那残酷的真相。
“在袁天罡眼中,皇位上坐的是谁,并不重要。”
“他扶持过一个又一个皇子登基,也亲手废黜过一个又一个昏庸的帝王。”
“对他而言,帝王,不过是他手中用来延续大唐国运的提线木偶。”
话音落下,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一座寝宫,深夜。
一位正值壮年的大唐皇帝,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的光芒。
他的身前,跪着十数名气息各异的江湖高手,每一个,都是能独霸一方的豪雄。
“诸位,只要助朕除了那逆贼,朕便封你们为国师,与国同休!”
皇帝的声音里,满是即将摆脱控制的亢奋。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那巨大的龙柱阴影里,一道轮廓缓缓地扭曲,分离。
袁天罡,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他本来就是那黑暗的一部分。
他没有动手。
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杀气。
他只是踱步上前,在那位皇帝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人们只看到,那位皇帝脸上的亢奋与激动,瞬间凝固,然后转为极致的恐惧。
他的瞳孔放到最大,浑身筛糠般地颤抖,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天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第二日清晨,太监总管用凄厉的声音,向满朝文武哭喊着。
“陛下……昨夜……暴疾驾崩!”
右边,则是昨夜那座寝宫外的庭院。
月光下,鲜血汇聚成溪流,那十数名被皇帝倚为长城的江湖高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冰冷的尸体,堆积成山。
他们的死状各异,但脸上都凝固着死前的震惊与不解。
这一幕,让所有帝王,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大宋,临安皇宫。
赵构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看向那些平日里忠心耿耿的侍卫,看向那珠帘后的阴影。
他怕了。
他怕自己身边,也藏着这么一个活了数百年,能一言定自己生死的怪物!
权力,地位,大军,江山……
在那个男人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若想让你死,你便活不过今夜。
这种生杀予夺皆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无力感,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忍受的终极恐惧。
天幕中,画面再次回到袁天罡的身上。
旁白声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杀人,他夺权,他颠覆纲常,他无视礼法。”
“但他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杀戮,都只为了一个从三百年前便已刻入灵魂的信仰——大唐!”
“他以自身为薪柴,焚烧了三百年,只为给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轮,延续一丝国运。”
画面中,一幕幕景象飞速闪过。
安史之乱,他于万军之中,取叛将首级。
藩镇割据,他孤身入帅帐,令节度使俯首。
黄巢之乱,他以一人之力,屠尽百万乱军。
在大唐这艘大船即将倾覆的每一个危急时刻,都是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深渊的边缘,凭一己之力,将其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他诛杀昏君,扶持明主,铲除奸佞,镇压叛乱。
他用最冷酷,最血腥,最霸道的手段,守护着他心中的大唐。
他是大唐的守护神。
也是这江山最大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