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的荒诞大戏,正进行到最高潮。
无数人放弃了毕生所学,抛弃了尊严与理智,用最拙劣的演技,模仿着那个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傻子。
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只为了那通天石碑上,一缕可能存在的,名为“太玄”的真意。
客栈之内,苏澈指尖的茶水早已冰凉。
他透过那无人可见的帷幕,俯瞰着这片被他亲手搅动风云的人间。
他看到了一位名满天下的儒学大宗师,此刻正披头散发,在庭院中学狗爬,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忘却满腹经纶。
他看到了一位心高气傲的绝代剑客,将自己的佩剑插入土中,每日对着墙壁发呆,试图清空脑海中精妙绝伦的剑招。
人性的贪婪与渴望,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当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出现时,哪怕那阶梯的要求是让人退化成野兽,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就在这股狂潮席卷大地,即将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之时。
天,变了。
那尊悬浮于九州万万里天穹之上,引得无数人痴狂的巨大石碑投影,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
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缓缓覆盖、抹除的过程。
仿佛一层陈旧的壁画,正在被新的颜料所浸染。
那股源自石破天,带着纯粹与混沌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万物生灵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死寂。
这种死寂,与庞斑那种霸道绝伦、吞噬一切的魔气截然不同。
魔气是张扬的,是侵略的,是生命的另一种极端形态。
而此刻笼罩天地的气息,却是凋零。
是终结。
是时光流逝到尽头,万物归于虚无的绝对空洞。
九州之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些正在学狗爬的,正在撞墙的,正在用药物麻痹自己的“聪明人”,他们的脸上还挂着癫狂而扭曲的笑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
眼中的癫狂,被一种更深邃的茫然与恐惧所取代。
天幕的色彩,正在被剥离。
湛蓝的苍穹,洁白的云朵,金色的阳光……所有鲜活的颜色,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化作了一种冰冷、纯粹的灰白色调。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陈旧的水墨画。
画中,再无半分生机。
没有了姹紫嫣红的花草,没有了绿意盎然的林木,只有一片落叶萧瑟,枯木横生的衰败老林。
肃杀。
压抑。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天幕的镜头,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穿过一株株已经彻底死去的枯树,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蹒跚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长袍,袍子上甚至还带着几块陈旧的补丁。他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杖,杖身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已经陪伴了他无数个年头。
他正步履蹒跚地走在厚厚的落叶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抬起,落下,都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沉重力量对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的沟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瞳孔涣散,似乎早已失去了焦距,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者。
这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下一瞬间。
一幕足以让神魔都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一阵秋风吹过。
老林中,那早已失去生命光泽的枯枝剧烈摇晃,无数枯黄的落叶被卷起,盘旋着,飘落着。
就在这些落叶,经过老人身侧的那一刻。
它们突兀地,静止了。
不是被某种无形的真气托起,更不是被强横的气场定住。
而是一种绝对的,违背了世间一切法则的静止。
仿佛那一片以老人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空间,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硬生生剪了下来!
落叶静止。
尘埃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