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砺剑场上那个深渊还在,像大地的一道黑色伤疤。
学院用最高级的隔绝结界罩住了它,但森寒的气息仍丝丝外溢。
没人敢靠近。
除了陆沉的茅草屋。
那屋子就在深渊边上,静得像个坟包。
屋里没点灯。
陆沉盘坐在破木板床上,闭着眼。
右手掌心向上,那抹混沌的暗影悬浮着,缓缓旋转,吞掉屋内最后一点微光。
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窗外深渊里某种沉甸甸的、与他同源的共鸣。
十年了。
这缕被误认为“泥土灵根”的混沌气,终于在今天,咽下了第一口像样的“食粮”。
帝国公主和整支金焰骑士团磅礴的血肉精魄与驳杂元素能量,正在深渊底部,被那十亩“息壤”无声分解、炼化、提纯。
反馈回来的是涓涓细流,温凉沉厚,滋养着他干涸了太久的经脉与那缕本源。
速度很慢。
毕竟“吃”得有点多,需要时间消化。
但……足够了。
他睁开眼,黑暗里,瞳孔深处似有混沌漩涡一闪而逝。
起身,走到墙角。
白天分拣过的那些种子还在粗麻布袋里。
他蹲下,手指探入,精准地捏出其中一颗。
劣等灵谷的种子,灰扑扑,干瘪瘪,本该只能长出瘦弱的苗。
但现在,它在他指腹间,微微发热。
种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像一颗微型的、沉睡的心脏。
陆沉看着它,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
白天渗入的那一丝混沌气息,已经在里面扎根了。
不是破坏,是……“浸染”,是“同化”,是赋予其超越本身物种极限的、混乱而强大的生命力。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面死寂。
结界的光晕在远处闪烁。
更远的学院高塔,灯火通明。
老院长和那些导师们,今晚注定无眠。
帝国那边呢?公主和军团瞬间失联,魂灯尽灭……现在,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他收回目光,不在意。
摊开手掌,将那枚温热的种子轻轻放在窗台上。
“长吧。”他低语。
种子毫无动静。
他转身回去,重新盘坐。
掌中混沌暗影再次浮现。
窗台上,那颗灰扑扑的种子,表皮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根须伸出,没有嫩芽探头。
裂缝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仿佛那不是植物种子的内部,而是连通着某个极小、却极深的……渊。
夜色更浓。
高塔,顶层密室。
老院长面前的通讯法阵光芒刚刚熄灭。
他脸色铁青,对面水晶球里映出的帝国军部大臣那张震怒而惊疑的脸似乎还在眼前。
“彻查!不惜一切代价!黑石学院必须给陛下一个交代!”
交代?拿什么交代?
老院长枯瘦的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面前摊开一本古老得边角都卷起来的兽皮典籍,翻到某一页。
上面是模糊的插画和难以辨认的古神文。
插画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的黑暗之土。
旁边注释的文字残缺,但几个词触目惊心:
“创世遗泽”、“吞纳万物”、“禁忌”、“不可名状之壤”。
“息壤……”老院长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重若千钧。
不是神话吗?不是早已湮灭在纪元之前的传说吗?
怎么会……在一个F级泥土灵根的孩子身上……
不,那根本不是泥土灵根。
那是什么?
“院长!”密室门被急促敲响,副院长声音紧绷,“结界边缘有异动!很微弱,但……不是学院的人!”
来了。
比预想中更快。
老院长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涨:“多少人?什么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