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来自未知之地的审判气息,并未随着裂缝的稳定而消散。
它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每一个生灵的喉咙。
万籁俱寂。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那道横贯天穹的巨大裂缝面前,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那片漆黑的帷幕中央,缓缓亮起了一点微光。
光芒扩散,渲染开来,一个清晰的投影,取代了所有世界原本的天空。
诸天万界的天穹,在此刻化作了一块无垠的幕布。
没有热血沸腾的开场。
没有金光万道的宣告。
一阵苍凉、空灵的古埙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仿佛从被岁月遗忘的荒古坟冢中幽幽吹出。
那声音不入耳,却直抵神魂深处。
每一个听到它的生灵,心头都莫名一紧,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戚,自灵魂最深处被强行勾起。
画面,就在这悲凉的埙声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映入所有生灵眼帘的,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山脉。
山脉的轮廓,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熟悉感。
西游世界。
孙悟空那双淌血的火眼金睛,瞳孔骤然收缩。
“花果山……”
他喉咙里挤出三个干涩的字眼,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
屏幕上的山脉,是他魂牵梦萦的故土。
可那里,哪里还有半分“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的仙灵气韵?
视野所及,尽是琉璃般的黑色焦土,仿佛被最酷烈的神火反复灼烧了亿万遍,连大地深处的生机都被彻底焚尽。
没有灵禽飞舞,没有仙鹿奔走。
只有一截截白惨惨的指骨,从焦黑的泥土中刺出,无声地指向苍穹。
满山遍野,都是猴子猴孙的枯骨。
风一吹,骨殖化作的惨白粉末,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锈味,弥漫在空气里。
这哪里是仙家福地。
这是一座被挫骨扬灰的巨大坟场。
天穹上的画面镜头,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它穿过一层层由怨念与绝望凝聚而成的灰色迷雾。
最终,定格在一块巨大的、被暗红色血迹浸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顽石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早已死去、彻底干枯的身影。
那是一具尸体。
他身上穿着的,是那件曾搅动三界风云的锁子黄金甲。
只是如今,甲胄早已残破,一道狰狞的爪痕撕裂了护心镜,无数剑孔与钝器砸出的凹陷,遍布其上。
他头戴的凤翅紫金冠,其中一根翎羽已然折断,另一根也黯淡无光,在死寂的风中微微颤动,诉说着昔日的无上荣光与此刻的无尽悲凉。
他的血肉,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干枯朽败,紧紧地贴附在骨架之上,呈现出一种风干腊肉般的暗沉色泽。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干枯如柴、筋腱毕露的手,依然以一种撼动不了的姿态,死死地横握着一根铁棒。
如意金箍棒。
它就那样横在主人的膝头,早已不见了昔日定住四海的万丈金光。
它通体漆黑,蒙着一层洗不去的死气,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悲愤与不甘。
就在此刻,一个低沉、沙哑,却又带着奇异磁性的旁白声音,响彻诸天。
这声音没有情绪,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