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深邃。
有些枷锁,是戴在头上的金箍。
而有些枷锁,是穿在身上的袈裟。
念头落下,屏幕之上,那重若千钧的血色标题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仅仅一秒。
黑暗被撕裂,视频正式开始播放!
没有宏大的开场,没有激昂的配乐。
苏宇的剪辑,如同一把锋利至极、冷酷至极的手术刀,在所有观众猝不及及的瞬间,便已精准地切开了宝莲灯世界那华丽仙袍下,早已腐烂流脓的躯体。
画面一转,是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仙气缭绕。
但镜头下的视角却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仰视着那高高在上的权力阶梯。
一名仙官,仅仅因为在朝会时奏报的语速慢了半分,便被殿前的天将一脚踹翻在地,狼狈地滚下玉阶。
没有人侧目。
没有人惊呼。
所有神仙都目不斜视,仿佛那滚下去的不是同僚,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高踞龙椅之上的玉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王母娘娘更是端着一杯琼浆,嘴角噙着一抹雍容而漠然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无足轻重的闹剧。
紧接着,画面飞速切换。
瑶池盛宴,无数仙神推杯换盏,歌舞升平,仙果灵酒流水般消耗,奢靡到了极点。
而在天牢深处,被削去仙骨、打落修为的仙人,正被狱卒用带着倒刺的法鞭,抽打得血肉模糊。
他们犯的罪,或许只是顶撞了某位上仙。
规则。
天条。
在这方世界,它们不再是维护三界秩序的准绳,而是上位者手中最锋利的刀,是绝对权力最坚固的壁垒。
为了维护这所谓的“天条”,他们可以将亲生女儿,那位风华绝代的三圣母,无情地镇压在华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可以将自己的亲外甥,那个流着神明血脉的少年,视作草芥,任其在凡间自生自灭。
而孙悟空,就在这样的天庭之下,在这样的仙界氛围里,当了整整五百年的斗战胜佛。
画面定格。
峨眉山,圣境佛堂。
一盏枯黄的青灯,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孤寂而昏暗的光晕。
孙悟空,或者说斗战胜佛,就盘坐在那光晕的中央。
他身上穿着的,是佛门制式的僧袍,而非那身曾照亮天地的锁子黄金甲。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山门外,沉香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禅院的墙壁,穿透了清冷的山风,一下,又一下,传了进来。
“胜佛!求您大发慈悲!”
“我娘是无辜的!求您救救她!”
“师父……师父啊!”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充满希望,到后来的绝望,再到此刻,只剩下本能的,野兽般的哀嚎。
每一声,都不再是简单的音波。
它们化作了一把把无形的,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他的心头反复地、缓慢地拉扯,切割。
镜头,缓缓推近。
一个极致戳心的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孙悟空那双本应金光四射,足以洞穿九幽、看破虚妄的火眼金睛,此刻却被眼帘死死遮住。
但所有观众都能感受到,那眼帘之下,是一片死寂。
没有光,没有火,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冰冷的苦海。
他紧紧握着拳头。
那力道之大,让骨节根根泛白,青筋虬结,微微颤抖。
锋利的指甲,早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刺破了皮肉。
但他依然坐在那里。
如同一尊石雕。
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苏宇那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旁白,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边响起。
“他不是打不过。”
“五百年过去,这诸天之上,能稳胜他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但他不能打。”
“因为在他身后,是他用五百年的安分守己,才换来的,花果山数万猴子猴孙的性命。”
“他成佛了,他受了封赏,但他同时也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挡箭牌,一尊活着的护身符。”
“只要他不动,只要他还顶着斗战胜佛的名号,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便不能,也不敢,轻易动花果山一草一木。”
“这,叫代价。”
“也叫……人情世故。”
旁白声落下的瞬间,画面中,那个石雕般的佛陀,终于有了一丝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