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能阵持续运转带来的宁和效应,在次日清晨便展现出更直观的影响。谢云衍数年如一日被心魔低语和规则压抑所困的沉重睡眠,竟难得有了舒缓的迹象,醒来时眉宇间惯常凝聚的阴郁都淡去了些许。他站在窗前,感受着庄园内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清新”氛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墨婵房间的方向。那个谜一样的女人,不仅带来了颠覆认知的“异常”,更开始切实地改变他身处的环境,甚至……他的身体感受。
早餐时分,林薇薇不请自来。她穿着一身柔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脆弱,手中还提着一盒据说是亲手烤制的饼干,头顶那团黑红色漩涡却比以往更加剧烈地翻腾着,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试图更深入地缠绕谢云衍,修补昨日那根被隔离丝线的“损失”,同时充满恶意地窥探着庄园内新出现的、令她不安的能量流动。
墨婵下楼时,看到的就是林薇薇正将饼干递给谢云衍,声音甜得发腻:“衍哥哥,你最近气色好像不太好,我特意学了安神的点心,你尝尝看?”灵视之下,那盒饼干散发着淡淡的、引诱人放松警惕并滋生依赖的粉黑色能量雾气,与谢云衍身上的黑线隐隐呼应。
谢云衍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尚未开口,墨婵已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头也不抬地说:“谢总最近在遵医嘱调理,忌甜腻,忌不明来源的手工食物。林小姐的好意心领了,饼干还是带回去自己吃吧。”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暗中催动“鉴茶术”。
林薇薇脸色一僵,眼中迅速积蓄泪水:“墨婵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只是关心衍哥哥……”话语间,更浓郁的“茶言茶语能量”混合着试探性的精神波动涌向墨婵和谢云衍。
墨婵抬起眼,灵视中那些粉黑色雾气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不仅无法侵入她分毫,反而被她悄然运转的功法吸收、剥离出其中微弱的“情绪波动能量”,转化为一丝精纯的灵力。而针对谢云衍的部分,则被聚能阵形成的整体正向场域和他自身那层新生的、微弱的紫金气运隔离层削弱大半。
“怪你?不至于。”墨婵咬了口吐司,慢条斯理,“只是建议你下次关心人的时候,可以先查查对方的饮食禁忌。另外,‘衍哥哥’这个称呼,据我所知,谢总并无妹妹,你似乎也非谢家亲属,称呼上还是注意些好,免得旁人误会,也省得……某些东西听多了,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薇薇头顶的黑红色漩涡。
林薇薇能量剧震!墨婵的话语本身并无特殊力量,但那种洞悉一切般的冷淡眼神,以及她周身隐隐流转的、与庄园整体能量场和谐共鸣的淡金色微光,都让林薇薇感到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所有伪装和算计都成了笑话。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暗中催动的、试图引发谢云衍烦躁和怜惜的情绪引导能量,如同泥牛入海,效果微乎其微!
谢云衍将两人的交锋看在眼里。他虽无灵视,却能敏锐察觉到林薇薇带来的那种熟悉的、令人不自觉心烦意乱的气息今天格外微弱,而墨婵的存在,就像一枚定海神针,将那股无形的阴冷牢牢挡在外面。他心中对墨婵的评价再次拔高,同时也对林薇薇产生了更深的不耐与怀疑。
“薇薇,”他开口,声音疏离,“墨婵说得对,我最近在调理,饮食有专人安排。你的东西带回去吧。”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盒饼干。
林薇薇指尖发白,勉强维持着笑容:“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衍……谢总你好好休息。”她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怨毒至极的光芒,几乎是落荒而逃,头顶的黑红漩涡疯狂搅动,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赶走林薇薇,早餐气氛回归平静。谢云衍用餐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提起:“晚上有个商业慈善晚宴,城东李家的主场。按照‘惯例’,我需要带女伴出席。以前……”他顿了顿,“多半是林薇薇提议并安排。这次,你想去看看吗?那里,‘能量’应该不少。”
墨婵眼睛一亮!慈善晚宴?名流云集,表面光鲜下暗流涌动,嫉妒、炫耀、攀比、算计……简直是负面情绪能量的高产田!而且,这是谢云衍首次主动邀请她参与这种公开的、“剧情”可能浓重的场合,意味着他们的“合作”和“试探”进入新阶段。
“去!”她毫不犹豫,“这种‘副本’,经验值肯定高。”她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穿什么(尽量低调不妨碍行动),带哪些“小道具”(比如加强版的静心符、能量吸收引导符),以及如何最大化“收割”现场情绪能量。
谢云衍看着她瞬间迸发的“搞事业”光芒,嘴角微扬。这种鲜活而目标明确的模样,远比记忆中或剧本里那些矫揉造作的脸孔来得顺眼。“我会让周秘书把礼服和安排送来。晚宴上,可能会遇到一些‘剧情人物’,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墨婵信心满满,“论应对‘剧本杀’,我可是专业反套路选手。”她甚至有点期待那些“剧情人物”来找茬了,那可都是行走的能量包。
下午,周秘书送来了几套低调但做工精良的礼服供墨婵挑选,同时带来了晚宴的简要流程和部分重要参与者名单。墨婵选了一套烟灰色、剪裁利落的及膝小礼服,既不失礼,又方便活动。她将几张新画的、注入了更多灵力的“净心符”和“能量引导符”折成小巧的装饰,别在礼服内衬和手包里。
傍晚,谢云衍亲自来接。他换上了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贵气。灵视下,他周身的紫金色气运在聚能阵多日滋养和自身意志加强下,显得更加凝实活跃,那些黑色丝线虽然仍在,但被隔离层束缚,显得“老实”了不少。
两人同乘一车前往晚宴酒店。车内空间密闭,距离拉近,墨婵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谢云衍身上传来的、纯阳而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行走的小太阳,对她修炼的吸引力极大。她努力克制住本能想要靠近吸收的冲动,专心调整自身状态。
谢云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动静,侧头看她:“紧张?”
“不是紧张,”墨婵诚实回答,“是‘馋’。”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窗外渐近的、灯火辉煌的酒店,“那里,还有你,在我眼里都是高级能量源。我在思考待会儿的‘进食’策略。”
谢云衍哑然失笑,这种被当成“天材地宝”看待的感觉,竟然并不让人厌恶。“……那你悠着点,别‘吃撑了’。”
晚宴现场果然如预料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浮华之下涌动着复杂的人心与能量。墨婵一入场,灵视全开,瞬间被五光十色的情绪能量晃了一下——炫耀的金色、嫉妒的酸绿、算计的灰蓝、虚伪的粉白……交织成一幅生动的欲望浮世绘。她深吸一口气,如同踏入了专属的狩猎场。
很快,“剧情”上门。一位与林薇薇交好、曾被原主得罪过的名媛A,摇曳着身姿走过来,目光在墨婵身上扫过,捂嘴轻笑:“哎呀,墨小姐今晚这身真是……别致。看来谢总对女伴的着装费心了?”她头顶冒着浓郁的“酸柠檬色雾气”,话语中的刺探与贬低几乎凝成实质。
墨婵不慌不忙,甚至暗中加快了功法运转,将对方散发的“嫉妒能量”丝丝抽离吸收,同时微笑着回应:“是啊,谢总比较务实,觉得衣服得体舒适最重要,不像有些人,把晚宴当成了孔雀开屏大赛,就是不知道羽毛是真的还是插的。”她语气平静,内容却直戳要害。
名媛A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墨婵却已微微侧身,对谢云衍低语(声音刚好能让对方听到):“这位‘孔雀小姐’身上的香水味太冲,混着点不太好的情绪杂质,我们离远点,免得影响你调理。”说着,自然而然地挽起谢云衍的手臂,将他带离。
谢云衍配合地颔首,甚至对那位名媛A冷淡地点了下头,便随着墨婵离开。留下名媛A在原地,气得能量狂飙,却无处发泄,反而为墨婵又贡献了一波“愤怒”与“尴尬”能量。
接下来,又有两拨或明或暗的挑衅,都被墨婵用类似的方式化解——吸收负面情绪能量,用犀利精准的“直球”反击,同时牢牢占据“为谢云衍健康着想”的道德高地,并始终与谢云衍保持一种默契的“并肩”姿态。谢云衍大多时候沉默,但偶尔的补充或一个眼神,都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们的配合越发流畅自然。墨婵专注于“能量收割”和“言语防御”,谢云衍则用他惯有的威势和气场,无形中震慑了不少想进一步找茬的人。两人之间那根金色的能量通道,在频繁的互动和共同的“对敌”中,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流淌的能量也越发顺畅。
回程的车上,墨婵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体内增长的灵力和更加圆融的炼气三层境界。今晚收获颇丰,不仅能量吸得爽快,还验证了在公开场合运用修真思维和灵视辅助应对“剧情”的可行性。
谢云衍看着她闭目养神却嘴角微勾的侧脸,忽然开口:“今晚,很不一样。”
“嗯?”墨婵睁开眼。
“以前这种场合,”谢云衍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霓虹,“要么是无聊的应酬,要么是充满算计的陷阱。像今晚这样……清晰地看着一群人表演,还能有所‘收获’,是第一次。”他顿了顿,“你处理那些麻烦的方式,很特别。”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委屈求全,只有精准的洞察和干净利落的切割,甚至还能从中获益。
墨婵笑了:“因为我们目标明确啊。你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兼长期能量供应商,这些杂鱼是送上门的外快。立场清晰,处理起来自然不拖泥带水。”她顿了顿,看向他,“你今晚配合得也不错,谢总。‘沉默的威压’用得恰到好处。”
谢云衍转回头,与她视线相接。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眸却格外明亮。“彼此彼此,墨‘大师’。”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调侃,“下次‘副本’,可以继续组队。”
就在这时,墨婵灵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充满恶意的窥探感,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瞬间消失。她神色一凛,坐直身体。
“怎么了?”谢云衍立刻察觉。
“没什么,”墨婵蹙眉,望向车窗外某个黑暗的角落,“可能是我感应错了……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而且那感觉,比林薇薇的气息更加冰冷、纯粹,充满了规则的淡漠与压迫感。
谢云衍眼神沉了下来。是林薇薇不死心的反扑,还是……这个世界“规则”的进一步关注?
车厢内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最初的试探与合作初见成效,但显然,他们引起的波澜,已经开始触及更深层的东西。前方的路,或许比预想的更加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