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的画太过精细，精细到不可能是随手画出来的。道观的每一根梁柱、每一个房间、甚至墙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地底那个齿轮由无数个互相咬合的镜面圆盘组成，每个圆盘都在转动，但转动的速度和方向都不同。守观人躺在结构中心，那把刻着“陈默”名字的剑贯穿他的胸口，剑身发出诡异的银光。
画下方有一行小字：
预言：明日寅时（凌晨三点至五点），无言观地底轮盘启动
启动条件：守观人之血献祭
启动后果：现实与镜渊的“门”将打开一条缝隙
阻止方法：在轮盘完全启动前，破坏核心齿轮
警告：尝试阻止将触发守观人的终极防御机制
预言？书还能预言？
陈默盯着那幅画。画中的守观人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不像是被谋杀，更像是……自愿的。那把剑的样式很普通，就是中国传统的青铜剑，但剑柄上的“陈默”二字，笔迹和他自己的字一模一样。
这不是预言，这是推演。书根据现有信息推演出的“最可能发生的未来”。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按现有轨迹发展，明天凌晨，守观人会用自己的血启动地底轮盘，打开门的一条缝。而陈默会杀了他——或者至少，有把刻着陈默名字的剑杀了他。
陈默合上书。书页自动翻回空白。
他需要验证。
凌晨四点二十分，观里很安静。陈默推开房门，走廊两侧的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身影，无数个他同时移动，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他朝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走去——他想找到那个有天然水镜的思过崖。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发现自己迷路了。走廊似乎在变化，岔路变多，有的路口之前肯定没有。镜面墙壁上的倒影也开始异常：有的倒影走得比他快，有的走得慢，还有的停在原地，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停下来，伸出右手，看着掌心那个银色印记。守观人说，这是和书对话的契约。也许可以问问路？
他握住印记，在心里默念：“我现在在哪里？怎么去思过崖？”
印记微微发热。几秒后，脑海里浮现出书的回应：
请求：路径指引
代价：方向感（暂时丧失30分钟）
接受/拒绝
方向感？这代价有点怪，但他没时间犹豫。
“接受。”
印记的银光流入掌心，然后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最后汇聚在大脑的某个区域。陈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接着，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平等了。
不是失去方向，而是所有方向都变得一样。前后左右没有区别，上下也没有区别。他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没有建立起空间坐标系。
但同时，他“看见”了路径。
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一张三维地图。地图上，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红点，思过崖是一个蓝点，两点之间有一条发光的银色路径，路径上标注着“左转、直行、右转”的指示。
他跟着走。
失去方向感后，走路变得很诡异。他的身体知道怎么走，但他的意识无法理解“左转”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本能地跟着路径指示移动肢体。
这样走了七八分钟，他来到一条之前没见过的走廊。这条走廊没有镜面墙壁，而是普通的青砖墙，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油灯，灯焰也是青色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地图显示，思过崖在门后面。
陈默推门。门没锁，很轻松就推开了。
门后不是思过崖。
是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深不见底。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小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映着现实世界的城市夜景，有的映着镜中世界的荒芜，有的映着无言观的各个角落。
这是通往地底的入口。
陈默犹豫了一下。预言说地底有轮盘结构，守观人会在那里献祭。他应该下去看看。
他踏下第一级台阶。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扶着墙壁往下走，指尖碰到那些小镜子时，能感觉到镜子里的景象在“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往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温度开始下降。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空间夹缝特有的、连空气都稀薄的寒冷。陈默的呼吸开始出现白雾。
又往下两层，楼梯尽头出现了光亮。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陈默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书上的画是真的，但亲眼看见时，震撼感还是超出了想象。
地底空间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高三十米左右。整个空间的中心，就是那个齿轮结构——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镜面圆盘互相咬合，缓缓转动。每个圆盘表面都光滑如镜，映照着周围的一切，但因为角度不同，映出的景象被切割、重组，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万花筒效果。
圆盘的中心，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是守观人。
但他胸口没有插着剑。他平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他的身体在发光，一种柔和的银光，从胸口那个黑洞里散发出来。
更让陈默心惊的是，平台周围站着七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七个由镜子碎片拼凑而成的人形，每个都有两米高，身体表面全是细小的镜面碎片，在轮盘转动带来的光影变化中闪烁不定。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是静静地站在平台周围，像守卫。
七个镜卫。
陈默屏住呼吸，慢慢退回楼梯阴影里。他不能被它们发现。
他观察着轮盘的结构。书上的画显示，要破坏轮盘，需要破坏“核心齿轮”。但哪个是核心？所有圆盘看起来都一样。
他再次握住掌心印记，默念：“找出轮盘的核心齿轮。”
书的回应很快：
请求：结构分析
代价：逻辑思维能力（暂时丧失20分钟）
接受/拒绝
“接受。”
又是一阵眩晕。这次是思维层面的混乱——因果关系变得模糊，推理能力下降，他甚至无法理解“因为A所以B”这种简单逻辑。但同时，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变了。
轮盘不再是复杂的机械结构，而是一张由线条和节点组成的网络。每条线代表能量流动，每个节点代表齿轮的咬合点。在网络中心，有一个特别亮的节点，周围的所有线条都汇聚向它。
那就是核心。
陈默记下了核心的位置——在轮盘结构的正下方，从他现在的位置需要绕过半个轮盘才能到达。
逻辑思维能力开始恢复。他重新思考：要破坏核心，必须穿过轮盘区域，避开七个镜卫，还要在守观人醒来前完成。
几乎不可能。
但预言说他会尝试，而且会成功——虽然成功的同时，守观人会死。
等等。陈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预言显示守观人被剑刺穿，但那把剑刻着“陈默”的名字。不一定是他亲手杀人，也可能是有人用刻着他名字的剑杀人，嫁祸给他。
书为什么给他看这个预言？是想警告他，还是想……引导他？
陈默决定先退回去。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守观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