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很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承载了太多因果与期望的重量。陈默五指紧扣剑柄，青铜的冰冷顺着掌纹钻进来，与血脉里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更奇的是，那冰冷里透着奇异的共鸣——这把剑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体内属于父亲的那部分意识。
轮盘在加速。
巨大的青铜轮盘盘踞在地下空间中央，数以百计的镜面齿轮疯狂咬合旋转，尖锐的摩擦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银光从齿轮缝隙迸射，转瞬把幽暗地底照成白昼。陈默眯眼望去，那些跳跃的银光里流淌着细小如蚁的文字，正是镜中世界的规则在实体化，被轮盘强行抽取、转化为撕裂空间的能量。
中心平台上，守观人的身体已透明得像张薄脆的玻璃纸。他佝偻着脊背，胸口破开一个漆黑的洞，银光如喷泉般从洞里涌出，尽数注入轮盘枢纽。他的嘴唇无声翕动，陈默凝神辨认，才看清口型：“快……斩……”
小七在平台边缘拼命挥手，声音穿透尖啸，带着颤抖：“跳！快跳过来！”
陈默后退三步，助跑，跃起。右手的剑拖在身后，剑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银色轨迹。轨迹没有消散，凝滞成细碎光点，像慢动作里坠落的雨滴。
他重重落在平台上，脚底异常湿滑——不是光滑，是空间即将崩溃的不稳定感，像踩在绵软雾气上，只能靠平衡感勉强站稳。“什么时候斩？”陈默转头问小七，声音急促。
“等轮盘转速峰值！”小七指向轮盘上方的镜面圆环，那是个刻着七个刻度的仪表盘，正被银光逐一点亮，“七个刻度全亮时能量最强，但也最危险！斩击的瞬间，空间反噬会直接冲击持剑者！”
陈默看向守观人，老人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胸口黑洞涌出的银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轮盘转速还在飙升，齿轮摩擦声愈发尖利，四周墙壁的镜子开始龟裂，碎片簌簌坠落，下起一场冰冷的玻璃雨。
第一个刻度亮起，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亮一个，守观人就更透明一分，陈默甚至能透过他的身体看见对面的镜痕。老人缓缓抬头，银色瞳孔最后一次聚焦，用尽残存力气，做了三个清晰的口型：“斩断……一切……”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像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悄无声息地碎了，凭空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轮盘失去能量来源，转速骤然放缓，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不行！”小七尖叫，“能量不够！根本斩不断连接，反而会让裂缝扩大！”
陈默猛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他能清晰感觉到，掌心的剑正在微微震颤，像干渴的旅人渴求水源。没有守观人的生命力支撑，这一剑必然力量不足，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陈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不对，那些血珠一接触空气，就化作银色光点，被剑身贪婪地吸收殆尽。
他的血也蕴藏着能量？守观人说过，书之诡影的契约印记是轮盘的“异物”，也可能是“燃料”。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成形。陈默抬起左手，将剑刃划向右手掌心，触觉迟钝的他感受不到疼痛，只看见血液涌出，触空气便化为银光点涌向剑身。
剑发出低沉的嗡鸣。有用，但远远不够。一个人的血液，撑不起一次完整的斩击。除非……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本朝夕相伴的黑色书籍。
他握紧掌心渗血的契约印记，在心里呼唤：“书！我以你为代价，驱动这把剑斩断两个世界的连接！同意还是拒绝？”
书的回应异常迅速：请求：以本体为代价驱动外部装置；分析完毕；结论：可行，契约将彻底解除，宿主失去所有能力，已支付代价不可逆转，书之诡影将被剑身吸收消散；确认执行？是/否
陈默闭了闭眼。他知道，失去能力意味着嗅觉、味觉、触觉、恐惧本能，还有“姓名”概念，都将永久丧失。他的身体早已被镜化侵蚀，记忆残缺，再也回不到从前。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是”。
刹那间，脑海里的黑暗漩涡剧烈震动，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意识——那是灵魂被撕下一块的煎熬。与此同时，掌心的契约印记燃烧起来，银色火焰顺着剑柄蔓延，包裹住整个剑身。火焰没有温度，却让空间剧烈扭曲波动。
剑身变得炽白，剑柄上“陈默”二字亮得刺眼。第五、第六个刻度接连亮起，轮盘转速重新飙升，比之前更迅猛狂暴。
“你到底做了什么？”小七看着那柄宛如小太阳的长剑，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