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卫生中心的花园里,苏然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陈默站在入口看着她。她穿着浅蓝色病号服,头发长了些,松散披在肩上,膝上摊着一本书。
秦岚压低声音:我确认过,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儿,没离开过。
两人走过去。轮椅的响动让苏然抬头,看到秦岚时露出微笑:秦姐。
目光转向陈默,笑容停顿,眼神闪过熟悉的困惑。
这位是……
一个朋友。秦岚说,来看你。
陈默在石凳上坐下。
我们见过吗?苏然看着他,眉头微蹙,你看上去很眼熟。
上周来过。
哦。她点头,眼神依然迷茫,对不起,我记性不太好。
膝上的书是爱情小说,书页有反复翻折的痕迹。
你喜欢这本书?陈默问。
喜欢。苏然抚摸书页,看着别人的故事,会觉得心里有点暖。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经历过爱情。
陈默观察她的每个细微表情,得出结论:要么她是顶级演员,要么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今天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比如去图书馆?
苏然愣住:图书馆?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没有。她摇头,医生说我还不能单独外出。而且……我对图书馆没什么印象。
陈默看向她的手指,指甲干净,不像去过满是灰尘的地下档案室。
可能真的不是她。
但图书馆老头为何要撒谎?或者,他看到的苏然是什么?
你最近做梦吗?陈默换了个话题。
苏然眼神闪烁了一下:梦……有时候会做。很奇怪的梦。
能说说吗?
她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翻动书页。
我梦见一个地方……很大的空间,有很多架子,上面摆着奇怪的东西。她慢慢说,还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个人在看我。
陈默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苏然摇头,镜子很模糊,像蒙着水汽。但我知道他在看我,而且……他在说话。
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他说……找到我。
风刮过梧桐,叶片沙沙作响。
苏然睁开眼,眼神恍惚:这个梦我做了好几次,每次都一样。
还有呢?
还有……一个实验室,很多仪器,很多镜子。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被拉进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女人的脸,我认识。是我妈妈。
陈默和秦岚对视。
你妈妈是研究人员?秦岚问。
我不知道。苏然揉着太阳穴,我对她没印象,只是梦里那张脸,我知道是她。
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苏然努力回想,表情越来越痛苦:想不起来……头好疼……
别想了。秦岚制止她。
陈默掏出那张老照片递过去。
苏然接过,手指在父亲脸部停留,然后移到小陈默脸上。
这个孩子……她喃喃,有点眼熟。
像谁?
她抬头看陈默,眼神突然清明:像你。
陈默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生理反应,而是逻辑节点被触发的警觉。
你怎么知道像我?他问,你失忆了,连我都不记得。
苏然也愣住了。
是啊,她没见过陈默小时候的照片,怎么可能认出来?
但她的表情没有困惑,反而更加确定。
我就是知道。她轻声说,手指抚摸照片,你的眼睛,一直没变。
气氛凝滞了。
秦岚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悄悄伸向腰后。
苏然却浑然不觉,继续看着照片。
这个男人是谁?
我父亲。
他……苏然眉头紧锁,我好像也见过他。在梦里,或者别的地方。
我该回去了。苏然看了眼手表,吃药时间到了。
秦岚推起轮椅。
苏然又看了陈默一眼:你也会来吗?
会。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很真实。
护工推着她进入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瞬,陈默看见苏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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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中心,秦岚点了支烟。
限收局解散后开始的。压力大。她看着烟头自嘲。
陈默闻不到烟味。
你怎么看?秦岚问。
她没去图书馆。但她的记忆在恢复,只是没意识到。
她母亲的部分呢?
可能是真的。陈默说,如果她母亲是早期研究人员,那她成为守夜人就不是偶然。也许是遗传,也许她从小就被影响了。
秦岚深吸一口烟:我查过了。苏然档案里父母一栏空白,她是孤儿院长大的。但如果她母亲真是研究人员,为什么档案被抹去了?
和限收局有关?
不止。秦岚摇头,限收局成立才十五年,她母亲二十年前就在研究的话,属于更早的独立小组。后来被收编或……清除。
陈默想起镜中世界崩溃时的景象。
图书馆那边,秦岚说,你确定没看错?老头可能老花眼。
可能。但我想再去一次。
我陪你去。
不用。陈默看着她,你查苏然母亲的信息。限收局解散了,但总有人知道些什么。
秦岚沉默片刻: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所以需要你。
她掐灭烟:行。但图书馆地下不止有档案,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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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图书馆快闭馆了。
陈默拄着拐杖走进去。秃顶门卫看到他愣了一下。
又来了?
落东西了。
门卫没多问。
陈默直接走到侧门下楼梯。负一层,戴眼镜的老头不在。
负二层的灯又坏了一个。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切开黑暗,照出飞舞的尘埃。
走到楼梯口时,手电筒的光照在转角墙壁上。
那里有一面镜子。
长方形穿衣镜,挂在墙上。镜面很干净,没有灰尘,和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默记得上次来时,这里没有镜子。
他走近。
镜子里是他的倒影:拄着拐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但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