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投影测试在避难所最深处的隔离室进行。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人形轮廓——那是零号提供的规则傀儡,内部填充了惰性规则材料,表面流动着复杂的接驳符文。苏然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调整着最后一组参数。
“神经同步率89.7%,规则承载负荷72.3%...”方文远盯着监控数据,“苏然,这个负荷已经接近安全阈值了。再高可能会损伤陈默的意识结构。”
“需要达到至少80%的同步率,他才能获得基本的感知和行动能力。”苏然没有抬头,“低于80%,他连触觉都感受不到,等于把一个盲人聋人扔进起源之庭。”
“但负荷超过75%就有永久损伤风险——”
“我知道风险。”苏然按下确认键。
水晶球被安置在傀儡胸腔位置的特制凹槽中。当连接建立的瞬间,球体内的银色光点剧烈闪烁,然后——傀儡动了。
先是手指轻微抽动,接着整只手臂抬起,然后是躯干缓缓挺直。傀儡“睁开”了眼睛——眼眶中亮起两团银色的光芒,虽然没有人眼的细节,但那种注视感却异常真实。
“陈默?”苏然轻声问。
傀儡转过头,动作还有些僵硬,像生锈的机械。它张开嘴,但没有声音发出——发声系统还没调试完成。于是它抬起手,在空中划出规则的银线,那些线条组成了文字:
【能听见。视野模糊。触觉...遥远。】
字迹在空中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
“触觉遥远是因为同步率还不够。”苏然调整参数,“我试试提升到82%——”
“等等。”林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隔离室,透明的手臂在傀儡散发的银色光线下几乎完全隐形,只有那些金银脉络像发光的纹身般清晰可见。“在你们继续之前,我需要看一些东西。”
她将一个数据板放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渊研究资料的加密层——昨晚她用自己继承的规则权限(作为C-000-9)破解了最后一道父亲留下的验证。现在展现在眼前的,是关于“规则沃土”的完整分析报告。
不是简单的成分说明,是个体档案。
“初代种子遗骸编号A-001至A-437。”林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每个编号点开,是详细的培育记录、人格评估、失败原因分析...以及遗骸处理报告。”
她随机点开一个。
**【编号】:A-127
**【名称】:未命名(原型体早期试验品)
**【培育周期】:2年7个月
**【人格特征】:内向,擅长抽象思维,对音乐有特殊敏感度
**【失败原因】:规则适应性不足,存在概念崩解于新历174年3月12日
**【遗骸处理】:规则抽提率71.3%,沉淀物编号WT-127,现存于起源之庭第七储存区,标记‘中等品质’
**【备注】:建议后续培育避免音乐相关刺激源,可能诱发规则共振失控】
又点开一个。
**【编号】:A-298
**【名称】:未命名
**【培育周期】:3年1个月
**【人格特征】:外向,领导力突出,团队协调能力强
**【失败原因】:人格锚点过强,与规则载体产生排斥,存在概念崩解于新历181年11月4日
**【遗骸处理】:规则抽提率84.2%,沉淀物编号WT-298,现存于起源之庭第三储存区,标记‘高品质’
**【备注】:强人格特征与规则载体的适配性需重新建模】
一个接一个。
不是冰冷的样本编号,是一个个曾经活过的存在。他们有性格,有偏好,有特长,有弱点。然后他们死了,被碾碎,被抽提,变成了“沃土编号WT-XXX”,被标注“品质等级”,像货物一样被储存、分类、等待使用。
隔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傀儡缓缓抬手,在空中写字:【这就是代价。】
“不。”林雨摇头,“这不是代价,这是...屠宰。”
她关闭数据板,抬头看向傀儡——看向陈默:“你也是他们的一员。C-000,原型体000。如果你当年培育失败了,你的遗骸现在也会在某个储存区,被标注‘特殊品质’,然后被用来培育下一批种子。”
苏然的手停在控制台上。
“林雨,”她说,“你父亲研究这个,是为了找到替代方案——”
“我知道。”林雨打断她,透明的手指抚过数据板边缘,“但他到死都没找到。笔记最后一页写着:‘沃土无可替代,除非找到完全不同的规则生长逻辑。但时间不够了。’”
她转向苏然:“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挖这些‘高品质’‘中等品质’的遗骸,用来培育我父亲梦想中的‘自由之种’。用死者的骨灰,种出新世界的树苗。”
“我们可以寻找其他方法。”苏然说。
“时间呢?”林雨指向墙上的倒计时显示屏——29天17小时42分。“三十天,苏然。食客的收割者三十天后就到。你觉得我们能在三十天内,完成我父亲穷尽一生都没完成的‘替代方案研究’吗?”
沉默。
傀儡再次抬手写字:【我自愿成为沃土的一部分。如果失败。】
“你当然自愿。”林雨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尖锐,“因为你被培育出来就是为了这个。你的人格被设计成愿意牺牲。但我们呢?那些初代种子呢?他们被告知过自己的遗骸会成为肥料吗?”
她深吸一口气,透明胸膛里的金银脉络随着呼吸起伏:“我现在理解父亲为什么叛逃了。不是因为技术分歧,不是因为派系斗争,是因为他有一天打开储存室的门,看到那些标注着品质等级的罐子,突然意识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拯救文明,是在经营一条用人命做原料的生产线。”
控制台上的通讯器响了。
零号的投影自动激活,但这次他没有现身,只有声音传来,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失真:
“伦理讨论可以稍后继续。现在有更紧急的情况。”
“什么情况?”苏然问。
“起源之庭的内部情报更新。”零号的声音快速说道,“一号已经知道三号死亡和维度之心出现的消息。他启动了‘肃清程序’,正在清洗内部所有可疑分子。我埋在庭内的十七个线人,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失联了九个。”
“你的接应呢?”
“接应组组长刚刚被逮捕。”零号的语气没有波动,但语速明显加快,“现在潜入起源之庭的风险等级从‘极高’提升到‘自杀级’。但相应地,机会也出现了。”
“什么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