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一班内的喧嚣,那快活到了极点的空气,正随着光幕上背景音乐的骤然转变而一点点冷却。
上一秒还是欢快跳跃的校园摇滚,下一秒,就被一段低沉、压抑,仅仅由几个钢琴单音构成的旋律所取代。
那旋律带着一种能渗透骨髓的感伤,仿佛一滴冰水,精准地滴落在沸腾的油锅中央。
“嗤啦——”
教室里所有的笑声,所有的起哄,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挂在汪大东身上,笑得花枝乱颤的煞姐和一众姐妹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仿佛被那音乐中的悲伤所惊扰。
被“释放”的汪大东,也停止了挣扎。
他怔怔地抬起头,那张因羞愤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重新吸回了那面巨大的光幕。
视频的画风,变了。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芭乐校园,不再是充满了笨拙与傻气的青春喜剧。
画面色调变得灰暗,镜头聚焦在一条空旷而落寞的街道。
安琪。
她一个人,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
镜头的特写给到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红肿得厉害,残存的泪痕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迹。
她每走一步,行李箱的轮子就与粗糙的路面摩擦,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孤独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的心脏上。
终极一班的众人,脸上的戏谑与玩笑彻底消失。
雷克斯刚刚浮现笑意的嘴角重新抿紧,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
王亚瑟身体微微前倾,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那双桃花眼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味,只剩下专注与审视。
他意识到,真正的剧情,开始了。
而诸天万界的观众,更是从上一秒的捧腹大笑,瞬间跌入了这片突如其来的压抑之中。
“怎么回事?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安琪……她这是要走?”
“别啊!前面不是还甜得发齁吗?怎么突然就要开虐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为之揪紧的时刻,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画面的死寂。
一辆机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从街道的另一头疾驰而来。
镜头拉远,众人清晰地看到,骑在车上的,正是汪大东。
画面中的他,没有了平日的从容与懒散,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焦灼。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机车的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漆黑的印记,堪堪停在安琪身后不远处。
汪大东甚至来不及将车撑好,整个人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安琪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的眼神,直直地锁住安琪的脸,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火焰。
是恐慌,是坚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的决绝。
现实的教室里,汪大东本人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自己。
他的拳头,在身侧不知不觉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与画面中那个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
光幕中,安琪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控诉。
“来看我笑话吗?”
汪大-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探入自己的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他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是一个木盒子。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精致的木质盒子。
盒子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圆润,透出温和的光泽,显然它的主人,曾无数次地在深夜里,反复抚摸过它。
汪大东双手捧着那个盒子,递到安琪面前。
安琪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当然认得。
或者说,她不可能不认得。
汪大东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无论是终极一班的教室,还是诸天万界的亿万屏幕前,所有人都看到了盒内的景象。
没有珠宝,没有钻石。
只有信。
厚厚的一叠信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盒子里面,每一封都被保存得极为妥帖,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信封的颜色各异,新旧不一,但每一封上面,那娟秀的字迹都指向同一个收件人。
——汪大东。
煞姐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身后的姐妹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这些信……
“五百二十七封。”
现实中,雷克斯看着那满满一盒的信件,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作为汪大东和安琪从小到大的朋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琪对汪大东的感情,有多深。
他也知道,从安琪去美国开始,她几乎每周都会给汪大东写信,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