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是刮骨的刀。
穿越者林恩蜷缩在难民队伍里,每一步都踩在冻得坚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他身上的破麻衣早已被风撕开了好几个口子,冰冷的空气直接舔舐着皮肤,带走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热量。
这是一片死寂的丘陵,目之所及,尽是枯黄与灰败。
队伍里的人,脸上都挂着一种麻木的、被抽离了灵魂的表情。只有偶尔从队伍中段传来的孩童低泣,那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尖锐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提醒着他们还活着。
活着,仅此而已。
林恩的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早已麻木,只剩下一阵阵空洞的绞痛。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前方那双同样沾满泥污、磨破了皮的脚后跟。
求生本能驱使着这具瘦弱的身体,一步,再一步,朝着那个传说中遥远而虚无的圣域跋涉。
突然。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队伍前方的沉闷。
那声音不属于人类。
紧接着,是钝器劈开骨肉的可怕闷响,伴随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
林恩猛地抬头。
几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队伍前方。他们身披简陋粗糙的黑色铠甲,关节处裸露着灰败的皮肤,手中挥舞着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镰刀。
他们的脸孔扭曲,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非人的狰狞。
冥界杂兵。
这三个字在林恩脑中炸开,带来的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们就像嗅到了腐肉气味的鬣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入了手无寸铁的难民之中。镰刀挥舞,带起一道道黑色的弧光。
鲜血喷溅而出。
一个刚刚还在林恩身前的老者,后背被整个豁开,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向前倒去。
温热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林恩一身。
那浓重的铁锈味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嗅觉。
恐惧。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恐惧,化作一道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林恩所有的思维能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驱使着他向后退缩。
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视线里,一个杂兵已经注意到了他。那双空洞的、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睛锁定了他,脚步迈动,拖在地上的镰刀划出一串火星。
死亡的阴影,具体而又迅速地笼罩下来。
林恩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完了。
就在这一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巨浪,从天穹之上轰然拍下。
空气在这股威压下发生了实质性的扭曲,林恩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所有声音,无论是杂兵的嘶吼还是难民的哭喊,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山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林恩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向上看去。
一道金色的光芒,撕开了灰蒙蒙的天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神圣,驱散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阴霾。
光芒的中心,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他身着一套结构繁复、线条流畅的黄金圣衣,每一个部件都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流淌着太阳般的光辉。
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撒加。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地面上那些正在肆虐的杂兵,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注视着另一个维度的时空。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被黄金臂甲包裹的手,掌心之中,一团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点开始凝聚。
“消失吧,亡者。”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感,却仿佛是这片天地的至高法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那点光芒,骤然膨胀。
林恩的心跳停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星河,一片宇宙,在那只手掌中诞生,然后爆发。
那是一道无法形容的能量洪流,它不是单纯的光或热,而是纯粹的、足以粉碎星辰的破坏力。洪流以撒加为中心,向着地面倾泻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林恩的视网膜上,清晰地倒映出那些冥界杂兵的身影。他们的动作凝固了,狰狞的表情被一种极致的惊愕所取代。
然后,他们被能量洪流触及。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手中的镰刀,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被直接分解、蒸发、湮灭。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凹坑出现在原地,坑底的土壤呈现出一种被熔炼过的琉璃色泽,还冒着袅袅青烟。
一切都结束了。
从撒加出现到杂兵化为灰烬,不过短短数秒。
林恩的大脑嗡嗡作响,如同被巨锤砸中。
生与死的极限刺激,目睹神迹的强烈冲击,让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就在撒加出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一条条由光点组成的、复杂无比的能量运行轨迹。
那是力量的本质。
是小宇宙从沉寂到燃烧,从凝聚到释放的完整蓝图。
尽管那股力量的层级远超他的理解范畴,但就像一个从未见过汽车的人,却在瞬间看到了完整的发动机设计图。
他不懂,但他记住了。
也就在这一刻,林恩体内,那些在饥饿与寒冷中早已沉寂的细胞深处,仿佛被这幅“设计图”点燃了一颗微弱的火星。
一丝游离在天地间的能量,被他的身体本能地捕捉、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