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的香味仿佛已经提前钻进了鼻孔,让这个贫瘠而寒冷的家,第一次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彻底浸透。
赵秀兰捧着那袋白面,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却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盘算起来。
“这肉得先腌一下,明天剁馅儿才香。”
“面要和得软一点,饺子皮才筋道。”
她一会儿摸摸面粉袋,一会儿又凑近了闻闻那块腊肉,脸上的狂喜与满足,是林卫东两辈子都未曾见过的。
林振华,这个沉默的男人,则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触碰了一下那个牛皮纸袋。
细腻的粉末透过纸袋传递到他粗糙的指尖。
那是属于精白面的触感。
他眼眶通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个坚实而滚烫的掌心之中。
林卫东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宽慰的话,让父母早点休息,院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短促,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甚至还透着一股子做贼似的心虚。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林卫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算准了,闫埠贵那张老脸,绝对扛不住在街坊四邻面前丢人现眼。白天把酒还回来,等于昭告天下他闫老西儿贪小便宜还被人抓了包。
只有等到夜深人静,他才会偷偷摸摸地过来。
“谁啊?”
赵秀兰被这敲门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桌上的白面和腊肉往怀里揽,动作快得像护崽的母鸡。
“爸,妈,你们回屋,我来处理。”
林卫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安抚地看了父母一眼,示意他们安心。
林振华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儿子那沉稳的眼神,最终还是拉着妻子退回了里屋,只留下一道门缝,紧张地向外窥探。
林卫东拉开门栓。
门外,三大爷闫埠贵那张老脸在屋里漏出的昏黄灯光下,黑得像是锅底的灰。
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林卫东对视,怀里抱着两个酒瓶,匆匆忙忙地就往林卫东手里塞。
“拿去!谁稀罕你这点破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生硬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真是小肚鸡肠!”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三大爷。”
林卫东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闫埠贵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一把拦住了闫埠贵的去路,身体像一堵墙,堵死了门口。
闫埠贵的心脏咯噔一下。
林卫东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回灯下,将那两瓶酒举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
他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
这种冷静,反而让本就心虚的闫埠贵感到一阵莫名的胆寒,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灯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三大爷,您先别急着走。”
林卫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瓶盖,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送您那两瓶红星二锅头,是铁皮盖子,拧开的时候得费点劲。酒标正中央,还有一颗烫金的红星。”
他顿了顿,将其中一瓶酒的瓶口转向闫埠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这两瓶……是‘白标’的次品酒,塑料盖子一拧就开。这酒别说酒精度了,闻着都兑了水。这根本就不是我送您的那两瓶。”
调包。
这两个字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闫埠贵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