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仿佛被冬日里突如其来的寒风吹硬了。
她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温婉柔媚的姿态,看着林卫东挺拔的背影和李主任一起,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教务楼的拐角。
那道身影,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的魅力、她的示好,统统隔绝在外。
第一次。
这绝对是第一次,有男人,还是如此年轻俊朗的男人,对她的刻意亲近视若无睹。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呵斥、被拒绝,还要让人难堪一百倍。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视,仿佛她刚才的娇声细语,那精心计算过的眼神和姿态,都只是吹过的一阵风,甚至都没能让他的衣角多晃动一下。
她眼中那份恰到好处的错愕,缓缓沉淀,转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心底翻涌。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隐匿不见,沉淀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平静。
……
李主任浑然不觉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依旧热情地介绍着。
“小林,就是这儿了。”
他指着后勤区最角落的一间独立砖房。
房子很大,门是那种老式的对开木门,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已经泛起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这间仓库,就是你以后工作的地方。”
李主任掏出一大串钥匙,在上面叮叮当当地翻找着,最后选了一把最长的,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随着沉重的木门被吱呀呀地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干燥木屑以及老旧金属锈蚀的独特气味,猛地扑面而来。
林卫东的目光投向门内。
仓库的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只是里面的景象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左手边,是一堆堆码放得一人多高的破损桌椅,有些断了腿,有些桌面裂开,层层叠叠,如同小山。
右手边,是各种生锈的体育器材,篮球架的铁圈歪在一边,几个瘪了气的皮球蒙着厚厚的灰。
更深处,还有废旧的锅炉零件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物,胡乱地堆积着。
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眼里,这里根本算不上仓库,就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废品站。
“嘿,小林!”
一个带着京腔的浑厚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老师傅走了出来,他脸上沟壑纵横,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能夹住蚊子。
李主任介绍道:“这是马师傅,仓库的老人了,快退休了。老马,这是新来的小林,林卫东,以后接你的班。”
“哦,小林啊。”
马师傅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油条的精明。
“欢迎欢迎。”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热情中又带着几分敷衍。
李主任把钥匙交给林卫东,又交代了几句注意防火之类的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现场只剩下林卫东和马师傅两个人。
“小林啊,”马师傅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股子过来人的熟络劲儿就上来了,“这活儿,我跟你说,清闲!顶顶的清闲!”
他指了指这满屋子的破烂。
“瞧见没?这些东西,只要你保证别少了,别让人偷了,那帮领导一年到头都不会往这儿瞅一眼。”
他又朝林卫东挤了挤眼睛,压得更低的声音里满是暗示。
“平时啊,你随便怎么‘休息’都行。锁上门,你想干嘛干嘛,没人管你。”
说完,马师傅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交接任务,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行了,我也该歇着去了。有事儿去传达室找我。”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乐得清闲地走了。
仓库里,瞬间只剩下林卫东一个人。
这番话,正中林卫东的下怀。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屋子在别人眼中不值一文的“破烂”,呼吸却微微急促起来。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反而爆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光芒。
宝山!
这哪里是什么废品站,这分明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