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喉结滚动,那个清晰的吞咽声,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强行把目光从那翻滚着金黄鸡油的瓦罐上拔出来,往身后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旧椅子上一坐,屁股还没坐稳,官腔就先端了起来。
“卫东啊,不是二大爷说你。”
他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搭,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你家这日子,最近可是有点太红火了。”
“又是买自行车,又是炖鸡汤,这香味儿,半个院子都闻见了。”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影响嘛。现在是什么年头?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这么一搞,让邻里街坊怎么看?让院里的其他同志怎么想?”
他的话语里包裹着一层“关心”的糖衣,可里面透出来的酸味儿,却比那陈年的老醋还要冲。
这番话,明面上是劝诫,是提点,实际上那双小眼睛里的贪婪,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无非就是想用“干部”的身份,用“注意影响”的大帽子,来蹭一口这锅凝聚了油脂与肉香的鸡汤。
林卫东的父亲林振华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在厂里埋头干活,最怕得罪领导和邻里。一听刘海中这话,他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局促和不安,连忙站起身,搓着手就要打圆场。
“他二大爷,您看您说的,卫东这孩子也是……”
他刚想客气一句,邀请刘海中留下来喝一碗。
“爸。”
林卫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地,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锐利,直直地看向刘海中。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晚辈该有的恭敬,反而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嘲讽。
“二大爷,您说我家日子红火?”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要是眼神儿好,看看我身上这身衣服,再看看我爸这件,补丁摞补丁。我家什么条件,院里谁不知道?我们家也是‘紧巴巴’过日子。”
林卫东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桌上那锅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鸡汤。
“至于这只鸡,可不是我花钱买的。”
他语调一转,慢悠悠地说道:“这是我们学校的校长,看我手艺不错,特意‘奖励’给我的。用您的话说,这叫‘工匠’的劳动所得,吃得光明正大。”
“二大爷要是也想吃……”
林卫东的目光在刘海中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扫过,话锋陡然变得锋利。
“……不如努努力,也去当个‘官’。说不定您当上了,厂里也给您发福利,到时候别说鸡了,鲍鱼龙虾都说不准呢。”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刘海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官样文章的红润,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林卫东的手指都在哆嗦。
可他却发作不出来。
林卫东把“校长奖励”这块大牌子搬了出来,他能怎么质疑?去学校找校长对质?他没那个胆,也没那个脸。
说他想当官?他做梦都想!可这话从林卫东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赤裸裸的讥讽!
“好!好!你小子有出息了!”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场面话。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随即,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挺着肚子的背影,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四方步,充满了被当众羞辱后的仓皇与怨气。
林振华看着刘海中怒气冲冲地离开,脸上满是担忧:“卫东,你这……你怎么能这么跟你二大爷说话?他可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啊。”
林卫东还没来得及安慰父亲,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金属敲击声。
“铛!铛!铛!”
是有人在用饭勺敲击铁盆,这是四合院里召集全院大会的信号。
林卫东眉头一皱,推开门。
只见院子中央,一大爷易中海表情沉重地站在一张临时搬出来的八仙桌旁,手里还拿着那个发出声响的铁盆和饭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