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深吸的那口气,胸腔里??的不是空气,而是权力的滋味。
他得到的,远不止是马主任的热情,更不止是这一仓库的物资。
那是京城顶层圈子无形中投下的一瞥。
是陈老那张悄然铺开、深不见底的人脉巨网,终于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
这,才是比黄金更坚硬,比任何许诺都更可靠的财富。
……
解放牌大卡车那独有的、沉闷而雄浑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三头钢铁巨兽在低吼。
车队没有走小路,而是堂而皇之地穿过了县城最热闹的主干道。
三辆超载的卡车,车斗里的“废料”堆得远超出了车厢挡板,用粗大的麻绳胡乱捆扎着,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来。
那份摇摇欲坠的视觉冲击力,让整条街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工人,忍不住单脚撑地,扭头张望。
路边摊贩忘了吆喝,手里颠着勺,目光追随着这三辆庞然大物。
放学的孩子们则跟在卡车屁股后面,一路追着,跳着,叫着,把这当成了一场盛大的巡游。
“乖乖,纺织厂这是搬家了?”
“拉这么多废铁烂木头,这是要干啥?”
议论声,惊叹声,汇成一股嗡嗡的声浪,追随着车队。
而当三辆解放卡车那高大的车头,缓缓拐进红星小学破旧的铁门时,这股声浪达到了顶峰。
“轰隆隆——”
车轮碾过不平整的校门,整个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操场上,正在追逐打闹、踢毽子、跳皮筋的孩子们,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笑闹,在这一刻被那沉重的引擎声彻底碾碎。
上百双眼睛,随着三辆卡车的行进轨迹,缓缓移动。
教学楼的窗户后面,也探出了一颗颗老师的脑袋。
整个红星小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巨大力量所震慑的寂静。
卡车在操场中央停稳,熄火。
搬运班的工人们跳下车,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他们解开粗麻绳,猛地拉开后车厢的挡板。
“哗啦——!”
第一声巨响,是断裂的铸铁机架和磨损的齿轮组。黑色的、带着油污的金属洪流,裹挟着一股浓重的铁锈与机油混合的气味,轰然砸在操场的黄土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咚!哐当!”
第二声闷响,是厚实的包装木箱。那些质地坚硬的木板,在地面上翻滚、碰撞,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音。
“砰……砰……砰……”
第三声,是上百条残破的硬木长凳。它们交错着、翻滚着,像是从高处抛下的柴薪,堆叠成一座不规则的小丘。
三辆卡车,三次倾泻。
当最后一辆卡车卸完货,操场中央,已经凭空出现了三座由废铁、烂木和破损零件堆成的小山。
那份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废料”?
这分明是三座小山!
“我的天……”
一个年轻老师的惊呼,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校长!李主任!你们快来看啊!”
后勤处的干事连滚带爬地从办公室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校长和后勤的李主任几乎是同时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的,两人脸上都带着急切和一丝不解。
可当他们绕过人群,看清操场中央那壮观景象的瞬间,两人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彻底石化。
李主任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能合上。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仿佛想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堆积如山的木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这都是马主任‘支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