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感觉像是被人从高处狠狠摔进了一池冰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全身，紧接着是剧烈的失重感，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他下意识地想呕吐，但喉咙里只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传送结束了。
他的双脚踩在某种黏腻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微声响。耳边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各种声音像是潮水般涌了进来——
低沉的机械嗡鸣声，液体在管道里流动的汩汩声，还有……某种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成天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然后他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类似仓库的空间里。天花板很高，至少有七八米，上面密密麻麻排布着粗壮的金属管道，管壁上凝结着暗黄色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墙壁是惨白的瓷砖，但已经爬满了墨绿色的霉斑，有些地方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排列整齐的透明培养舱。
几十个，也许上百个，像棺材一样竖着排列在空间两侧。每个培养舱都有两米多高，一米多宽，里面注满了浑浊的淡绿色营养液。而在那浑浊的液体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个蜷缩的、扭曲的、非人的轮廓。
有的像是被剥了皮的人体，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在液体里微微浮动。
有的长出了多余的肢体，三四条手臂像海草一样纠缠在一起。
还有的……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完全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包。
成天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还有干呕的声音。转头一看，全班四十三个人，一个不少地全都在这里。大部分人脸色惨白如纸，几个女生已经瘫坐在地上，捂着嘴，肩膀不停地颤抖。
那个之前最嚣张的黄毛男生——成天现在想起来他叫赵子豪——此刻正背靠着墙壁，两条腿软得像是面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检测员也在，他蜷缩在墙角，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应该是这样的……今天只是检测日……系统出错了……一定是出错了……”
成天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带着浓重消毒水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喉咙发痛。但他需要这种痛感，需要某种刺激来确认这不是噩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本半透明的古籍还悬浮在视野中央，只是比刚才更加清晰了。羊皮纸的质感，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第二页。
新的血字正在浮现：
【当前位置：蜂巢实验室B区培养餐厅】
【当前时间：病毒泄露后第3小时17分钟】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征波动，培养舱内生物即将苏醒】
【倒计时：2分48秒】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些培养舱。离他最近的一个舱体内，那只蜷缩着的、皮肤呈现暗紫色的生物，眼皮忽然抽搐了一下。
尽管隔着浑浊的营养液和厚厚的强化玻璃，成天还是能看见——那东西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它在看。
它在看他们。
“那、那是什么东西……”班长陈浩的声音在颤抖。他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成绩很好，平时总是一副沉稳的样子，但现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些……那些是人吗？”
“不是人了。”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李欣然。
成天转过头，看见她就站在自己左侧三步远的地方。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虚握在腰间——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剑的起手式。
虽然她现在手里没有剑。
但那个架势，那种眼神……成天越发确定，这个女生绝对不简单。
“T病毒感染体。”李欣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毛，“第一阶段是丧尸，行动缓慢，但力量是常人的两到三倍。第二阶段是舔食者——”
她抬手指向远处几个更大的培养舱。
那些舱体里，生物的轮廓更加扭曲。它们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暴露在外，大脑直接裸露在头骨外面，四肢着地，前肢进化成了巨大的利爪。
“——那就是舔食者。”李欣然说，“速度、力量、反应能力是丧尸的五倍以上，可以爬墙，舌头可以弹出三米远，刺穿头骨。”
教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舔食者？！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新手副本里？！”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系统故障了！这绝对是故障！我们要申请强制退出！”
成天没理会那些哭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结合着眼前看到的景象和古籍上的提示，疯狂分析着现状。
培养餐厅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呈长方形。他们现在的位置靠近中央，四周都是那些恐怖的培养舱。唯一的出口在空间的另一端，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密闭门，门上有个红色的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
门是关着的。
古籍第二页的血字还在继续浮现：
【出口状态：电子锁死，需权限卡或暴力破坏】
【权限卡位置：餐厅西北角控制台，第三抽屉】
【暴力破坏所需力量：至少需要三名C级以上力量天赋者连续攻击同一位置5分钟】
【问题：本团队无C级以上力量天赋者】
成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是绝境。
他看向那些培养舱。距离最近的几个舱体，里面的生物活动迹象越来越明显。一只丧尸的手指开始抽搐，另一只舔食者的爪子无意识地划拉着玻璃内壁，发出“吱嘎”的刺耳声响。
倒计时：【1分32秒】
“大家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