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跪在地上，李欣然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她的呼吸很浅，一起一伏几乎感觉不到，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有嘴角那丝暗红色的血迹还在往下渗。
“深渊……”
那两个字还在成天耳朵里打转，像生了根的刺，扎得他心头发慌。
深渊是什么？一个地方？一个副本？还是某种……东西？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李欣然在昏迷前拼尽全力警告他，警告他别信“院长”——那个他甚至还没见过的人。
“成天！”
陈浩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陈浩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手里拿着最后两支注射剂——那原本应该属于成天、陈浩和周文的三支，现在因为李欣然倒下，成了两支。
周围那些没分到解毒剂的同学，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渴望，而是某种更尖锐、更危险的东西——是人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狠。
“毒气浓度在上升。”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成天心上，“我能感觉到……喉咙发紧，眼睛发胀。林小雨她们打了针好多了，但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他们不打针，最多再过几分钟，他们也会倒下。
成天看了一眼古籍。新的血字在快速滚动：
【当前毒气浓度：0.08毫克/立方米（轻度中毒症状出现阈值）】
【预计达到神经损伤浓度时间：3分41秒】
【急救箱内剩余解毒剂：2支】
【建议分配方案：成天（指挥核心，必须保持清醒）+陈浩（副指挥，组织力强）】
【警告：放弃注射将导致决策能力下降73%，团队崩溃概率上升至89%】
成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李欣然——她还在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解毒剂起作用了，至少暂时稳住了她的命。
他又看向周围。
赵子豪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支注射剂，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贪婪。另外几个没分到针的同学，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已经认命了。
只有周文——那个有哮喘的安静男生——还保持着奇怪的平静。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控制台，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本子，正在用笔快速写着什么。
成天忽然注意到，周文写字的手很稳。
稳得不正常。
在这种毒气弥漫、随时可能死人的环境里，一个患有呼吸道疾病的人，居然能这么平静地做笔记？
“成天，没时间了。”陈浩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再不做决定，我们就……”
“你打一针。”成天说。
陈浩一愣：“什么？”
“你打一针。”成天重复，语气很平静，“你是班长，你需要保持清醒组织大家。周文也需要一针，他有哮喘，撑不住。”
“那你呢？！”陈浩瞪大眼睛。
“我不打。”
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陈浩手里的注射剂差点掉地上：“你疯了？！你是我们中间最——”
“最什么？”成天打断他，“最会蒙？最运气好？”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难看：“陈浩，你听好。我们现在有十一张嘴要吃饭——不是，是有十一个人要活命。解毒剂只有两支，不可能人人有份。我放弃，至少还能多救一个。”
“可是你——”
“没有可是。”成天站起来，把李欣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走到陈浩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一支注射剂，转身递给周文，“给你。”
周文抬起头，看着成天。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给我？”他问，声音很轻。
“因为你有哮喘。”成天说，“而且你在记录。我需要知道你在记什么。”
周文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注射剂，卷起袖子，自己打了进去。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学生。
打完针，他把小本子递给成天。
成天翻开。
第一页是潦草的字迹，写着：【副本异常点清单】
下面列着：
传送坐标错误（直接落在B餐厅）
舔食者提前苏醒（比标准流程早2分17秒）
红后指令被篡改（原始指令应优先封锁而非清除）
暴君巡逻路线异常（标准路线不经过主控室走廊）
毒气释放时机异常（应在确认感染扩散后，而非入侵时）
最后一行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
【人为干预】
成天抬起头，看向周文：“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舔食者提前破箱开始。”周文推了推眼镜，“保护伞公司的AI系统有严格的行为逻辑树。红后作为最高级人工智能，不可能犯‘提前唤醒高危样本’这种低级错误。除非……有人改了它的代码。”
成天心里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