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废墟的街道上,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李欣然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成天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背影。
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两人之间。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已经微弱了许多的打斗声。
“那个悬赏,”成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里显得有些突兀,“很多人接了吗?”
“不少。”李欣然没回头,“五百积分对新生来说不是小数目。尤其是一些天赋普通、家境也普通的人,这笔钱够他们用很久。”
“你为什么不接?”成天问,“对你来说,五百积分应该不算什么吧?”
李欣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暮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我缺钱。”她说得很直白,“但我更讨厌被人当枪使。”
“什么意思?”
“匿名悬赏,目标明确,报酬丰厚——这种手段太熟悉了。”李欣然重新转身往前走,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有人想借别人的手除掉你,自己躲在暗处。这种把戏,我见过太多次了。”
成天心里一动。李欣然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得不像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该有的语气。那种“见过太多次”的疲惫感,还有对阴谋的熟悉,都和她那张年轻的脸格格不入。
“你觉得是谁?”他追问。
“不知道。”李欣然说,“可能是学院里看你不顺眼的人,可能是外面某个势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是谁,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不想让你顺利入学。”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不想让你活着走出这个测试场。”
成天感觉后背发凉。他早就猜到这次测试不会太平,但听到李欣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一阵心悸。
“那你为什么帮我?”他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
李欣然这次沉默得更久。她走到一处断墙边,停下,抬头看向远处钟楼的方向。那三根金色光柱已经黯淡了许多,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不想再看你死一次。”
“可是我们之前——”
“成天。”李欣然打断他,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有些事,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个学院里,至少现在,我不会让你死。这就够了。”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成天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深井里沉淀了多年的秘密,沉重,晦暗,但异常坚定。
“那我们现在去哪?”成天换了个问题。
“钟楼。”李欣然说,“测试快结束了。能量核心的争夺应该已经有了结果,现在过去,正好能看到最后的混战。运气好的话,我们不用动手就能晋级。”
“可是那边人很多……”
“人多才安全。”李欣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在混战里,没人会专门盯着一个F级和一个S级结伴而行。他们要么忙着抢核心,要么忙着自保。我们只需要在外围看着,等人数降到三十以下。”
她说得很有道理。成天看了眼手腕上的信号器,数字停在【45】,已经好几分钟没动了。看来钟楼那边的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或者……剩下的人都学聪明了,开始保存实力。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靠近钟楼,周围的建筑破坏得越严重。有些楼被整个掀翻了屋顶,有些墙被轰出了大洞,地上到处是碎石、碎玻璃,还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成天小心地避开那些血迹。他能想象出刚才这里的战况有多激烈——几十个拥有各种天赋的新生在这里混战,为了那三枚能直接晋级的能量核心,打得头破血流。
“小心。”李欣然忽然停下,伸手拦住了成天。
前方不远处,一栋半塌的楼房里,传出了细微的呻吟声。声音很弱,断断续续,像是受了重伤的人在挣扎。
成天看向李欣然,用眼神询问。李欣然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绕过去。
但就在他们准备绕路时,那栋楼里突然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救……救命……有人吗……”
是个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带着哭腔。
成天脚步一顿。李欣然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陷阱的可能性更大。在测试场里,用受伤当诱饵引人上钩,是常见手段。”
“万一不是呢?”成天低声说。
“万一不是,也跟我们没关系。”李欣然说得很平静,“测试规则写得很清楚,失去战斗能力就出局。她既然还能喊救命,说明还没到极限。如果真撑不住了,可以按弃权按钮。”
她说得没错。成天知道,在这种地方,心软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但他还是忍不住朝那栋楼看了一眼。楼里很暗,看不清具体情况,只有那个女生的呻吟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走吧。”李欣然转身,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成天视野里的古籍突然震动了一下。书页自动翻开,浮现出几行字: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坐标:前方23米,二楼】
【目标状态:重伤,左腿骨折,失血过多】
【威胁评估:极低(无战斗能力)】
【建议:可施救,但需警惕周围埋伏】
成天心里一紧。古籍的提示很少出错,那个女生是真的重伤,不是陷阱。而且古籍说“威胁评估极低”,说明周围应该没有埋伏。
“等一下。”他叫住李欣然。
李欣然回头,皱眉看着他。
“那个人……可能真的需要帮忙。”成天说,“我去看看。如果是陷阱,我马上退出来。如果不是……也许能问出点情报。”
李欣然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成天点头,“很快,五分钟。你在这等我,如果情况不对,我马上发信号。”
他从地上捡了半截钢筋,握在手里,慢慢朝那栋楼走去。楼的门已经没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成天屏住呼吸,踏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