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曦光刺破云层,为这座钢铁丛林镀上一层虚假的温暖。
光线穿过總統套房宽大的落地窗,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却无法驱散盘踞在房间内那股源于骨髓的阴冷。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低温。
它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剥离,一种将热量、色彩乃至生命力本身都悄然抽走的诡异气场。
罗恩静坐在空旷客厅的中央。
他的面前,光洁如镜的黑檀木茶几上,只放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玻璃杯。
杯中盛满清水,水面澄澈,静静漂浮着一片刚从观赏绿植上摘下的、脉络清晰的翠绿嫩叶。
水见式。
猎人世界用以鉴别念能力属性的最基础,也是最权威的标尺。
昨夜,他确认了自己唯一的“破绽”——这具属于人类范畴的脆弱躯壳。
那么今天,他就要为这具躯壳,找到通往超凡的第一把钥匙。
罗恩很清楚,乌尔奇奥拉的强大毋庸置疑,未来降临的更多眷属,只会带来更加绝对的毁灭。但在真正顶级的博弈中,针对“召唤师”本人,永远是最高效、最致命的战术。
他绝不能成为那个一触即碎的短板。
他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罗恩将双手缓缓拢在玻璃杯两侧,掌心悬空,并未触碰杯壁。他调整呼吸,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尝试引导那股随着系统觉醒而诞生的、初生却蛮横无比的能量。
那不是温暖的生命源流。
而是一股冰冷、沉寂、仿佛带着无尽饥饿感的虚无之物。
他依照记忆中关于“炼”的粗浅技巧,尝试将这股力量凝聚,再将其从指尖导出。
一秒。
两秒。
玻璃杯中的清水与嫩叶,纹丝不动。
仿佛他的引导只是徒劳。
站在阴影中的乌尔奇奥拉碧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下一瞬,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清澈的清水,其中心处,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凭空出现。
那不是任何颜色的侵染,也不是杂质的沉淀。
那是一个“洞”。
一个正在吞噬光线、吞噬存在的,绝对的“无”。
黑点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开始扩张,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效率。光线被它吞没,水体被它同化。不到半秒,整杯水都失去了“颜色”这个概念,化作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剥夺一切视觉信息的纯粹黑暗。
乌尔奇奥拉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收缩。
紧接着,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那片翠绿的嫩叶,在接触到那团“黑暗”的瞬间,叶片的边缘开始瓦解。
它没有枯萎,没有燃烧,没有被腐蚀。
它是在被“抹除”。
构成它的物质结构,从微观层面被强行拆解,归于虚无。嫩叶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过一样,从边缘到中心,迅速地消失不见。
滋……滋……
一种极其轻微,仿佛空间本身在悲鸣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套房内响起。
那不是水沸腾的声音,而是物质湮灭的悲歌。
嫩叶消失之后,轮到了那团被同化的“水”。它没有蒸发,没有溢出,而是如同被蒸发掉的嫩叶一样,从内到外,被那股虚无的力量彻底吞噬。
最后,是那个无辜的玻璃杯。
当杯中之物尽数归于虚无后,那股黑暗的念气开始侵蚀容器本身。坚硬的玻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但没有碎裂。
那些裂纹在不断扩大,扩大的部分并非变成碎片,而是直接化作虚无的尘埃,消散于空气之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之后,茶几上空空如也。
玻璃杯,清水,嫩叶。
这三样东西,连一粒分子、一滴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刺骨寒意的薄雾,在原处盘旋了片刻,才缓缓散去。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