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阴冷与潮湿的浓度陡然拔高了十倍,化作实质的冰冷水汽,争先恐后地钻进众人的口鼻与毛孔。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也变得更加复杂。不再是单纯的泥土与死气,而是混合着金属的锈蚀、骨骼的腐化,以及某种未知苔藓的腥甜。
“妈的,这鬼地方比下水道还潮!”
一名猎人咒骂着,用手背抹去脸上的冷凝水,却只换来满手滑腻的触感。
迷宫内部的潮湿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墙壁上,地面上,甚至穹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青苔。这些苔藓散发着一种幽幽的淡绿色荧光,光线微弱却顽强,勉强驱散了绝对的黑暗,为这支队伍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
光芒勾勒出一条条湿滑的轮廓,也映照出众人愈发难看的脸色。
刀疤脸的手下们紧握着武器,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生怕蹿出什么致命的怪物。他们的贪婪被这诡异的环境暂时压制,转化为了最原始的警觉。
但很快,有人在墙角的淤泥里发现了一枚闪烁着暗淡光芒的金币。
“头儿!看!”
那人惊喜地叫喊,将金币从泥里抠出来,用袖子擦拭着,金色的光泽顿时让几名同伴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贪婪的火苗一旦被点燃,就再难熄灭。他们开始分心,目光不再只盯着前方的危险,而是贪婪地搜索着沿途的角落,寻找那些可能遗落的金银残片。
唯有罗恩是个例外。
他依然走在队伍的正中央,被“绝对领域”的无形壁障完美地保护着。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猎人那样,在那些肮脏的财宝上停留分毫。
他被墙壁上那些精美绝伦,却又透着极致诡异的浮雕,彻底吸引了心神。
这些浮雕的雕刻技艺登峰造极,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即便历经千年腐蚀,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恢弘。然而,其上描绘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扭曲的人体,献祭的姿态,朝拜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
随着队伍的深入,罗恩刻意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刀疤脸察觉到了他的停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维持这个力场消耗巨大,这小子要是现在掉链子,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些壁画……”
罗恩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凝重,他指着墙壁。
“它们在讲述一个故事。或许,和宝藏的最终位置有关。”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刀疤脸的疑虑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火热的期待。他挥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给罗恩留出观察的时间。
罗恩的指尖,隔着力场壁障,虚虚地划过那些冰冷的石壁。
他的大脑在此刻高速运转。
系统带来的解析能力,让他眼中那些残缺不全的古文字与图像,不再是无意义的符号。它们化作一道道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飞速地重组、翻译、还原。
一幅幅破碎的历史画卷,在他的脑海中拼接完整。
他终于揭开了这座遗迹的真面目。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供奉神明的神殿。
这是一个古代暴君为了追求肉体永生,亲手打造的,最为邪恶、最为庞大的血肉祭坛。
解析出的画面,冰冷而残酷地在他眼前流淌。
浮雕详细记录了数万名,甚至数十万名奴隶,被活生生驱赶进这座地宫的过程。
画面中,那些曾经衣着华丽的贵族、战败国的士兵、无辜的平民,此刻都被剥去了所有的尊严与遮掩。他们赤裸着身体,双手被草绳反绑在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监工们挥舞着带刺的皮鞭,驱赶着他们,如同驱赶牲畜。
他们被逼着,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然后在绝望的哭嚎声中,被泥土与沉重的石板,一层一层地活埋。
原来如此。
罗恩的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嗤笑。
他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