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锅汤,就像一具拥有绝美容颜,却没有灵魂的躯壳。
“怎么会……”
门琪有些沮丧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立刻开始反思。
“虽然环境是绝对无菌的,但我们长时间在沙漠高温下行走,我的味觉敏锐度因为身体的疲劳和轻微脱水,下降了……”
“而且,这些食材……它们体内的蛋白质,在被我捕获后,因为沙漠的干燥气候,还是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变质。”
这种变质,对于普通人、甚至对于绝大多数厨师来说,都根本无法察觉。
可对于一个将“极致”二字刻在骨子里的美食猎人而言,这百分之零点一的瑕疵,足以毁掉全部。
一锅不完美的汤。
这简直是她职业生涯中无法洗刷的耻辱。
门琪的脸颊一阵发烫,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罗恩依然坐在那里,安静地翻阅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厚重书籍,仿佛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越是这样,她心中的羞愧感就越是强烈。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失败的成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果然,在这个野蛮的世界,所谓的‘厨艺’,不过是依靠粗劣的经验和虚无缥缈的直觉,进行的一场场滑稽的撞大运而已。”
一直沉默着、在实验室另一头摆弄着试管的萨尔阿波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的冷笑。
“你说什么?”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门琪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转过身,怒视着对方。
“我是在说,你忽略了食物最本质的东西——分子结构。”
萨尔阿波罗完全无视了她的愤怒,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待原始部落土著般的怜悯与傲慢。
他慢条斯理地从实验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玻璃滴管。
那动作,变戏法一般。
滴管内,盛放着一种淡蓝色的、水晶般剔透的液体。
“这是我刚才利用营地外那几种濒临枯萎的沙漠植物,瞬间萃取出的复合生物酶。”
他走到汤锅前。
门琪下意识地想阻止他,但对方身上那种疯狂科学家的气场,让她动作一滞。
在门琪充满怀疑与警惕的注视下,萨尔阿波罗捏住滴管的胶头,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将滴管悬于汤锅之上。
一滴。
两滴。
淡蓝色的液体坠入赤红的汤中,没有溅起一丝涟漪,便瞬间消融。
嗡——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门琪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源自于分子层面的共振。
她眼睁睁地看到,那锅原本已经有些浓稠的汤,颜色在刹那之间,变得更加清亮、澄澈。
紧接着。
一股极其霸道、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鲜香气味,从锅中轰然喷涌而出!
那气味不再是之前那种交织的、复杂的香,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的“鲜”!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整个营地的空气,将所有人的嗅觉神经都牢牢攫取!
“你……你做了什么?”
门琪顾不上去吵架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遵从着厨师的本能,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在那一瞬间。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极限。
瞳孔剧烈收缩。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美味”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说之前的汤是一片干涸的河床,那么此刻,这口汤就像是久旱之后的第一场甘霖,瞬间浸润了她每一个萎靡的味蕾,让它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地复苏、绽放!
那些因为气候原因而变得略显死板、僵硬的食材纤维,在那两滴生物酶的作用下,发生了惊人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分子层级重组!
口感,变得如同最顶级的丝绸,顺滑得不可思议。
而那股极致的鲜甜味道,根本不经过口腔的品味过程,而是直接化作一道信息洪流,冲上鼻腔,贯穿大脑,直抵天灵盖!
“这就是科学。”
萨尔阿波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倨傲得如同神明。
“我通过特定的生物酶,强制分解了那些因为变质而产生的多余氨基酸,清除了所有杂质,并激发了食材细胞最原始的活性。”
门琪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汤勺,脑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为,料理是心与技的结合,是厨师与食材之间的对话,是一种艺术。
但在这一刻,萨尔阿波罗用这种近似于亵渎的、冰冷无比的科学手段,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
如果……
如果能将这种分子层面的改造,融入到自己的料理之中……
门琪看向萨尔阿波罗的眼神,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的嫌弃与愤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知识的渴求。
她意识到,跟着这两个深不可测的怪人,或许真的能让她触及到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所有厨师毕生追求的究极料理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