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程家老小四口人,全烧死了,这是被灭门了……”
“就是黑虎帮的周强带人干的。昨晚来的,锁了门,泼了油……我听见惨叫了,不敢出来啊。”
“黑虎帮那群畜生,就因没有交保护费,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唉,程伯多好的人,上次我儿子发烧,还是他借了钱给我去看大夫。”
“好人有屁用?这世道,好人死得快,黑虎帮上面是洪兴社,谁敢惹?”
“哎,黑虎帮这是拿程家立威,杀鸡儆猴,给我们看呢。”
“谁说不是呢,港岛大大小小的社团数十个,洪兴、东星、和联胜……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是那底层的虾米,只能任人鱼肉,哎……”
1978年秋,港岛沙尾镇。
晨雾未散,程家被烧塌的棚屋废墟前,几十个街坊围在一起,议论声压得极低。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愤怒。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和麻木。
李汉龙挤进人群,看清眼前的惨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直冲头顶,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十天前,他刚穿越过来时,水土不服,发高烧倒在程家门口。
是程伯把他背进屋,请大夫给他看病。
程婶熬了三天粥,一口一口喂他,才将他救活过来。
程家不富裕,一家四口,靠程伯在码头扛包为生。
可他们硬是挤出米粮,让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大陆仔留下。
昨天他写了几首歌,准备去卖给谭校长等人时,程伯还坐在门口抽水烟,笑着说:
“后生仔,工作慢慢找,莫着急。”
程婶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三块钱,那是程家两三天的饭菜钱:
“阿龙,外面找活不容易,中午买个便当,别饿着。”
十五岁的阿妹,躲在门后偷看他,眼里有光。被发现时,羞得满脸通红,小声嘀咕:“路、路上小心。”
八岁的细佬抱着他的腿:“龙哥,带我一起去嘛,我会帮你拎包……”
现在,一切都没了。
房子被烧成废墟,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的焦糊味。
四个活生生的人,被烧成四具焦黑的尸体,盖着白布的尸体,摆在路边……
“阿龙……”
轻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李汉龙转头,看见一张清丽娇艳的脸。
她是以后的东方玛丽莲,虹姑。
穿着碎花衬衫、牛仔裤,扎着马尾。
此刻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担忧,压低声音,急促道:
“黑虎帮的人早上来过,你快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李汉龙没动,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滔天怒火在胸腔里翻滚、沸腾,杀意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血债。
必须血偿……
“听到没有?”虹姑急得快哭了,推了他一把:
“周强说了,程家的人死了,但债不能烂……他们肯定会找你要钱的,你快走啊。”
“走?”
李汉龙双眼赤红,冰冷,声音沙哑低吼:
“程伯一家对我有恩,他们的保护费,就是给我治病花掉的。”
“如今,恩人全家被烧死,我他妈要是走了,还算是个人吗?”
虹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街坊也听到了这话,纷纷看过来,眼神有担忧,有敬佩……
“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不交保护费的下场。”
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围观的人群像见鬼一样后退。
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流里流气的烂仔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脖子上纹着黑色虎头,嘴角歪叼着根烟,手里拎着根短棍,一下下敲着自己的手心。
正是黑虎帮的周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他身后跟着两个马仔,一个矮胖,脸上有道疤;一个高瘦,满头黄毛。
都斜着眼,一副天老大他们老二的模样。
周强一脚踢飞路边烧焦的木块,目光扫过人群,提高嗓门:
“都给我听着,程家拖欠保护费,坏了规矩,这就是下场。以后谁他妈敢不按时交钱,这就是榜样,听见没有。”
街坊们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周强很满意这种效果,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目光落在了李汉龙身上,眯起三角眼:
“咦?大陆仔,你总算回来了?程家的人虽死了,但债却不能烂……”
李汉龙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死死盯着周强,捏着拳头。
脑子里在想,怎么弄死那个杂碎。
周强晃着肩膀走过来,两个马仔一左一右跟上,将李汉龙围在中间。
黄毛伸手推了李汉龙一把:“还敢瞪眼?怎么?不服气啊?想给程家那几个死鬼报仇?”
矮胖在一旁哄笑:“报仇?就凭他这个大圈仔?”
李汉龙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眼睛的余光,瞥见了面前的一块石头。
他没有犹豫,猛地弯腰,抓起那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面黄毛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黄毛额头被砸出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没有了呼吸。
所有围观的街坊,全都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周强和矮胖也愣住了。
李汉龙手里攥着沾血的石头,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黄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杀人了!
他心里没有恐惧和慌乱,反而升起一股亢奋。
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终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