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虹姑就带着几十个街坊妇女,开始布置灵堂。
沙尾镇街道两旁,摆满了花圈,从街头摆到街尾。
全是真花,香味飘出去老远。
白布从程家废墟,一直铺到镇口的土地庙,足足两百米,白茫茫一片。
四副上好的棺材,上盖着白布,每副棺材前,都摆着程家人的黑白照片。
程伯憨厚的笑脸;程婶慈祥的面容;阿妹青涩的羞涩;细佬天真的眼神……
李汉龙穿着一身白色麻衣,头系白布,腰缠麻绳,站在棺材最前面。
十三妹穿着黑色西装,跟在李汉龙身边。
胡慧君也来了,穿着笔挺的警服,腰间配枪,站在灵堂门口。
她特意调了班,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到场,实则是为李汉龙站台。
阿力、阿聪、大头、阿武、阿坤五人,同样披麻戴孝,一字排开。
街坊们早早地就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白花,有些老人还在抹眼泪。
程伯一家在沙尾镇住了几十年,为人厚道,谁家有事都肯帮忙。
现在死得这么惨,街坊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就在这时,两拨人,从不同方向走了过来。
一拨五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脸上永远挂着笑。
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东星笑面虎。
另一拨三个人,领头的年轻些,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斯文。
和联胜吉米仔。
两拨人远远对视一眼,都停住了脚步。
“东星的人也来了?”
“和联胜的也来了……”
街坊们小声议论,但没人敢靠近。
李汉龙知道他们来者不善,还是以家属的身份,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葬礼正式开始,师爷陈文斌充当司仪,高声喊道:
“时辰到……”
李汉龙披麻戴孝,亲自扶棺,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程伯的遗像,腰杆挺得笔直。
阿力等人,捧着程婶、小妹、细佬的遗像。
四口棺材,由三十二个精壮汉子抬着,从灵堂缓缓走向镇外坟山。
街坊们自发跟在后面,黑压压一片,足足上千人。
整个沙尾镇,能走路的几乎全来了。
哀乐声起,纸钱漫天。
“程伯……一路走好……”
“程婶……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阿妹、细佬……龙哥给你们报仇了……”
哭声此起彼伏。
虹姑跟在李汉龙身后半步,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李汉龙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抱着遗像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个男人……
重情重义,有恩必报。
她这辈子,跟定他了。
十三妹混在人群里,眼神复杂。
她见过太多社团大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死了兄弟,连棺材钱都不舍得掏。
像李汉龙这样的……
她第一次见。
胡慧君走在队伍侧面,看着李汉龙披麻戴孝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
这个混蛋……
平时霸道得要死,杀人不眨眼。
可对恩人,却能如此尽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笑面虎眯了眯眼,也没说话,带人混进了送葬队伍。
吉米仔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送葬队伍穿过沙尾镇主干道,半个多小时,来到了墓地。
四座新挖的坟坑,早已准备好,位置是李汉龙特意选的。
背山面海,风水极佳。
“落棺……”
四副棺材分别放入坟坑。
填土。
立碑。
四块青石碑并排而立,上面刻着程家四口的名字。
“程伯,程婶,阿妹,细佬。你们的仇,我报了。”
“今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往后每年清明、重阳,过年过节,我李汉龙只要还活着,必来给你们上香。”
李汉龙跪在碑前,点燃香烛,烧纸钱。
火焰跳动,纸灰飞舞。
虹姑跪在他身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十三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祭拜完毕。
李汉龙站起身,转身面对黑压压的街坊。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悲伤,有愤怒,有麻木,也有期待。
“各位街坊,程伯一家,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们的保护费,是给我治病花掉的。黑虎帮要钱,他们拿不出,这才被灭门。”
“这笔债,我李汉龙记在心里。”
他声音陡然提高:
“从今天起,沙尾镇所有街坊,都是我李汉龙的亲人。”
“有饭,一起吃。”
“有难,一起扛。”
街坊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哥……”
“龙哥万岁……”
李汉龙抬手,压下欢呼声:
“第一,三个月内,我会在镇里建一所学校,所有孩子免费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