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脆响很轻，但在封闭的审讯室里，那声暗金色万能钥匙卡折断的声音简直像是一记发令枪。
舌底铜腥味未散，那是三小时前吞下刀片时刮破的黏膜；此刻它正沿着食道缓慢下滑，像一枚冰冷的种子。
断掉的半截卡片死死卡在中控槽的机械结构里，随着电流一阵紊乱的滋滋声，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电子门锁瞬间锁死。
防弹玻璃背后的吴庸脸色骤变，他猛地扑向操作台，右手疯狂拍击那个红色的紧急复位键。
但没用，我刚才吐出的那枚薄刀片不仅仅割开了约束带，在起身的一刹那，我还顺手挑断了控制台下方一根不起眼的蓝白色地线。
逻辑闭环完成。
“该死！”吴庸的怒吼隔着加厚玻璃显得有些滑稽，他被困在了一个由他亲手打造的、无法从内侧开启的绝对密闭空间里。
“陆言！”阿莲的反应远比我想象中要快。
她手里的镇静剂针头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幽蓝的寒芒，那是足以让成年壮汉瞬间瘫痪的剂量。
她没有废话，身体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贴着地面侧滑过来，针尖直刺我的大腿外侧。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重叠。
药物的后劲像涨潮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的前额叶。
在我的视野里，阿莲的动作带起了无数重幻影。
但我不需要看清。
我计算过这把审讯椅的放电间隙。
我猛地向左后方撤了一步，脚跟精准地勾住翻倒的椅子横梁，借着这股惯性，我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弧度。
阿莲的针头擦着我的衣料刺空，巨大的惯性让她控制不住地前倾。
我没有放过这零点五秒的空隙，反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向那个还在噼啪冒着电火花的合金扶手推去。
刺眼的电弧瞬间炸开，阿莲发出一声闷哼，强烈的肌肉痉挛让她手里的针头掉落在地，同时也制造出了一次短促而剧烈的致盲强光。
就是现在。
我撞开虚掩的侧门，冲进了走廊。
世界彻底疯了。
原本笔直的走廊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像面条一样扭曲旋转，雪白的墙壁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我剧烈的心跳节奏不断向内起伏、挤压。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盏路灯都在拉扯出诡异的极光。
“三千个医生……三千个医生在对我笑。”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的剧痛让意识恢复了一秒钟的清明。
我迅速闭上双眼，世界陷入黑暗，但脑海里的“相机”却瞬间完成了底片重构。
进院那天，从大门到这间审讯室，一共是三百二十七步，经过了四个直角转弯，三个由于气压差导致的轻微风向变化点。
我的右手死死贴住冰冷的墙皮，指尖划过粗糙的乳胶漆。
前方三米，有一个消防栓凸起。我调整步伐，侧身避开。
再往前八米，走廊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喷淋头应该会发出细微的水流循环声。
听到了。
我开始加速。
在那些追捕者的眼中，我大概像个在走廊里闭眼狂奔的疯子。
“封闭走廊！B区液压栅栏降下！”阿莲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墙角的备用对讲机里传出，伴随着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