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水箱里的冷水瞬间排入下方的反应池，酸碱中和产生的大量中性水雾伴随着白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空地上扩散开来。
短短半分钟，整个厂区后方变成了人间仙境，只不过这仙境里全是能要人命的诱饵。
浓雾中，我背着林海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前面的雾气里突然晃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心下一惊，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根撬棍。
那是穿着黑西装的家伙，神权会的杀手。
他显然没料到这雾来得这么邪门，正被一根倒塌的冷却塔支架死死压住大腿，手里还攥着一柄带红外瞄准镜的战术手电。
我不杀他，这种时候杀人只会留下血腥味，那是给警犬指路的明灯。
我蹲下身，动作利索地从他腰间解下那柄手电，顺手摸走了他胸口的两块反光镜。
“借用一下，不用谢。”
我将手电固定在一段废弃的横梁上，利用反光镜的折射，在迷雾的不同方向制造了三个若隐若现的“移动光源”。
做完这一切，我带着张疯子迅速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不到两分钟，迷雾边缘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特案组！前面的人放下武器！”那是陈锋手下那帮便衣的声音。
紧接着，火光乍现。
哒哒哒！
神权会的杀手误以为是陆言在反击，两拨人在迷雾中对着那几个虚假的光源疯狂倾泄火力。
惨叫声和对骂声混成一片，场面乱得像一锅煮开的浆糊。
我趁着这乱劲儿，背着林海一路向北。那是九龙城寨的方向。
半个多小时后，空气里的火烟味终于淡了些。
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道斑驳陆离的石牌坊。
“九龙城寨”四个褪色的金漆大字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这里是整个雾都最肮脏、最无序的角落，可此刻，石牌坊下的地面竟然干净得诡异，连片落叶都没有。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我停住了脚步。
迷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大单缸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像是一头野兽正顺着石板路不紧不慢地逼近。
一道雪亮的大灯撕开了残存的雾气。
一辆通体漆黑、如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哈雷重型机车停在了我面前三米处。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石坊下显得格外刺耳。
车上的女人穿着一件漆黑的皮质风衣，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抹火红。
她单脚支地，随手摘下全覆式头盔，那一头利落的长发像瀑布般倾泻在肩头。
我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出现在神权会绝密名单上，本该被“处决”或者正在“合作”的脸。
我握紧了拳头，指尖还残留着化工厂的灰烬。
灰烬钻进指甲缝，像十年前刑讯室地板的锈粉。
她没戴手套——左腕内侧那道闪电形旧疤，和名单附件里模糊的X光片完全重合。
我喉结动了动，把那声冷笑咽回去，嘴角先抬了起来。
对方没有熄火，引擎的震动震得我脚底发麻。
我深吸一口气，在对方开口前，抢先一步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半真半假的市井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