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皱着眉,显然觉得我在耍花样,但他还是半蹲下来。
我踩着他那岩石般的肩膀爬上电线杆顶端,忍着恐高和眩晕,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投向城寨东南角的关公庙。
此时天光微亮,昨夜的冻雨在所有屋顶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唯独关公庙的后殿屋顶,那是黑色的。
上面的霜化了,甚至还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那下面有东西在持续发热。
大量的金属堆积会导致散热慢,但这热度明显过高了,那是大功率电子设备运转发热才会有的现象。
“看够了吗?”下面的阿力不耐烦地吼道,手里的电击棍再次举起,“别以为我不敢电你,只要留口气就行。”
我顺着杆子滑下来,落地时差点跪下,但我脸上的表情却切换成了嘲讽。
“你当然敢电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丧彪今晚穿的那条裤子上也有这种机油味?”
我指了指阿力的裤腿,那里沾着一块并不明显的黑色油渍——边缘泛着虹彩油膜,“这是‘彩虹油膜’。整个城寨,只有丧彪那辆改装越野车的发动机舱会渗这种油。”
阿力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你刚才一直跟着我,没碰过车。这油渍是你之前沾上的。让我猜猜,是不是彪哥拍着你的肩膀说‘好好干’的时候蹭上去的?”我凑近他僵硬的脸,“如果我是内鬼,偷了金条准备跑路,我会把最忠心的保镖留在身边,还是把他派去看着一个替死鬼,等炸弹响了之后一起上西天?”
阿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需要浇水。
“带路。”他收起了电击棍,声音有些发紧,“去关公庙。”
关公庙里没有香火味,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后堂堆满了各种还在雕刻中的神像半成品。
我穿过那些怒目圆睁的罗汉像,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尊未完工的周仓像。
那尊石像的底座大得不合比例,而且刚才在外面看,热源中心就在这个位置。
我贴在石像冰冷的表面,屏住呼吸。
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呼——吸——”声,从石像肚子里传出来。
“斧子。”我对阿力伸手。
阿力迟疑了一下,从后腰抽出一把消防斧递给我。
我没有犹豫,对着石像那层薄薄的石膏外壳狠狠劈了下去。
哗啦一声,碎屑飞溅。
露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肉。
林海蜷缩在石像中空的腹腔里,嘴里塞着浸透了乙醚的纱布,双眼翻白,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但他还活着。
只是他的样子诡异到了极点——他的身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传感电极片,像是个被做成科学怪人的实验品。
而他的右手,正极其僵硬地反扣在石像底座内部的一个金属旋钮上。
那是他的手指,却因为极度的痉挛而呈现出一种死死的抓握状,指甲几乎已经抠进了金属里。
而在那个旋钮下方,并没有什么金条。
只有一排正在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连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导线,一直延伸到整座关公庙的地基深处。
那根本不是什么金库的备用开关。
那是一个压力感应装置。
只要林海的手松劲,或者哪怕颤抖一下……
我左手三根手指已楔进林海右手食指与旋钮缝隙,指甲缝里还卡着刚才掰断的石膏碴——这玩意儿比胶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