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配电室大概是在举办一场惨烈的重金属音乐会。
头顶那排高强度的金卤灯像垂死之人的眼球一样疯狂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股顺着墙插逆流而上的380伏高压电,虽然没把整个场馆炸上天,但足够把那几台连在同一条线路上的信号屏蔽器烧成废铁。
我的耳膜里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波”声,像是气球漏气——那是屏蔽器里的电容爆浆的声音。
空气中那种粘稠的静电感消失了。
但我没空庆祝通讯恢复,因为疯狗还没死透。
那一记上勾拳打碎了他的下巴,却切断不了他那颗被药物浸泡的大脑里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
这个人形怪兽正歪着半个脑袋,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盲目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任何散发热量的活物。
我把手里的两枚硬币弹向半空,气沉丹田,扯开嗓子吼出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目标校正!方位三三零,仰角十五,热源锁定!”
这纯粹是瞎扯淡。
但在这种极度混乱、光影交错的封闭环境下,对于一个大脑皮层已经被电流和药物搅成浆糊的人来说,这串带着某种战术韵律的指令,就是最高优先级的引导信号。
疯狗那双充血的眼球猛地转动,在频闪的灯光下,他把擂台角落那个正瑟瑟发抖、穿着黑白条纹衫的裁判,当成了唯一的标靶。
他吼叫着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我不退反进,像只趁着狮子打盹偷肉吃的鬣狗,一步窜上了擂台边缘。
疯狗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那个植入在他脊椎两侧的皮下注射泵,正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试图泵入更多的药液来修复宿主的损伤。
那根连接泵体和静脉的透明软管,在皮肉下绷得紧紧的,里面蓝色的药液正像高压水枪一样奔流。
我没带刀,但我有比刀更精准的认知。
这根软管是聚氨酯材质,耐腐蚀但不耐高温。
刚才的高压电流虽然没把疯狗烤熟,但这套贴着金属骨骼的输液系统肯定积聚了惊人的热量。
现在的它,比薯片还要脆。
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甲精准地卡进软管与泵体连接的那个黄铜卡扣缝隙里,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猛地向外一豁。
“崩!”
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脆响。
一股蓝幽幽的液体并没有像血一样喷溅,而是化作高压气雾嗤嗤地喷了出来,瞬间在空气中结出一层白霜。
疯狗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像座坍塌的泥像,膝盖重重砸在擂台上,距离裁判的鼻子只有不到五厘米。
“阿强!”我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阿强虽然脑子还不太清醒,但身体比脑子诚实。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对着疯狗那个已经失去防御能力的后脑,补上了最后一记朴实无章的直拳。
这一拳没什么技术含量,却像是盖棺定论的铁锤。
疯狗轰然倒地。
全场那几千个赌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几秒钟的死寂后,才爆发出要把房顶掀翻的叫骂声和欢呼声。
但我没空谢幕。
我看台上的玻璃幕墙后,赛琳娜那张精致的脸已经扭曲得像是抽象派油画。
她猛地摔碎了手里的对讲机,对着下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四个黑西装保安立刻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电击枪,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
这帮人急眼了,要灭口。
“趴下!”
我刚要把还没回过神的阿强按倒,一道黑影就带着风声从二楼看台直接砸了下来。
那是红姐。
她落地的姿势并不优美,甚至有点像只炸毛的猫,但在落地的瞬间,她的手腕抖动了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欢呼声中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