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地砖沉降的速度很快,带着生锈齿轮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整个人随着塌陷的地面坠入黑暗,只有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迅速远去,直至头顶传来“咔哒”一声闷响,暗门重新合死。
黑暗中,空气停滞得像是一潭死水,混杂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一股淡淡的铁锈气。
我摸出那枚从二房长老身上顺来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火苗窜起。
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我头皮那一层刚抹上去的油彩似乎都收紧了。
这不是仓库,这是一间书房。
红木书桌,博古架,甚至桌角那只缺了口的紫砂壶,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生活气息。
不,不仅是生活气息。这里是案发现场。
我闭上眼,脑海中那座存放着海量卷宗的记忆宫殿轰然开启。
位于“悬案区”第104号档案架,一张十五年前泛黄的黑白照片被我也抽了出来。
那是当年九龙城寨老当家——也就是红姐那个死鬼老爹——遇刺身亡的现场照片。
再次睁开眼,我将记忆中的黑白影像与眼前的实景进行重叠。
书桌的位置,分毫不差。
地毯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氧化成黑色,但形状与照片完全吻合。
唯一的不同,在墙上。
那幅《猛虎下山图》。
照片里,老虎的尾巴尖正对着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而现在,画框向左倾斜了约莫五度,虎尾指向了空荡荡的桌面。
我快步走到博古架前。
原本应该放花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圆形的浅坑。
我凑近看了看,坑底有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触点。
压力传感器。
我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了书桌下的一处地板。
那里的颜色比周围略深。
我蹲下身,指尖扣住地板边缘发力一掀。
暗格里躺着一只发霉的公文包。
拉链已经锈死,我直接用随身带的指甲刀划开了皮革。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厚厚一摞账本。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五年前。
“神权会特供针剂,汇款人:梁曼。收款方:代号‘医生’。”
我快速翻动着这些脆弱的纸张,每一笔交易的备注都让人心惊肉跳。
原来这位衣冠楚楚的账房先生,早在十五年前就是神权会安插在城寨里的钉子。
但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账本最后一页夹着的一张手绘图纸。
图纸上画的正是这间密室的机关结构。
那个博古架上的花瓶,是唯一的平衡配重。
一旦花瓶被拿走,就会触发弩箭机关。
我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倾斜的画框。
根据照片里的角度,当时花瓶还在。
既然花瓶还在,机关为什么会启动?
逻辑链在我脑海中疯狂重组。
除非……花瓶不是被拿走的,而是被按下去的。
那个压力传感器不是失重触发,而是超重触发。
老当家当年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红姐小时候的照片。
我明白了。根本没有刺客。
当年有人想用红姐的命威胁老当家交出城寨的控制权。
为了保住女儿,老当家在这个密室里,亲手按下了那个会射穿自己心脏的开关,用死局破了活人的威胁,也把这个秘密封死在了地下。
“滋——”
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气流声。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大官侄子,既然这么喜欢怀旧,那就留下来陪老当家吧。”
扩音器里传来梁曼的声音,带着那种掌控全局的戏谑,“那封家书确实是我伪造的。不过死人是不会揭穿我的,对吧?”
氟烷。高浓度催眠瓦斯。
大概只要三十秒,我就能睡得像头死猪,然后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我没有慌乱地去砸门,而是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寿服,撕下内衬的白棉布。
随后,我抓起桌上那瓶早已干枯的墨汁,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拼命摇晃。
这种陈年的徽墨里含有冰片和酒精,是天然的过滤剂。
我将黑乎乎的湿布死死捂在口鼻上,辛辣的气味瞬间冲得我眼泪直流,但也让我的大脑保持了清醒。
出口被锁死了,必须靠外力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