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那盏摇摇欲坠的气死风灯走在最前面,脚尖故意在厚厚的积灰里踢蹭。
苏子豪走得很稳,但他那双高定皮鞋踩在石砖上的回声太整齐,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机械感。
我借着弯腰拍打膝盖尘土的动作,余光飞快扫过两侧书架底部的滑轨。
这里的灰尘分布很不均匀。
按理说这种几十年没人进出的鬼地方,积灰应该是像雪一样匀称,但左手边第三排滑轨的边缘明显有被反复摩擦后的黑色油脂溢出。
这地方近期有人频繁出入,而且不止一个。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催眠瓦斯味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闷。
我微微侧头,耳朵贴近一处锈蚀的通风口管道。
在这死寂的地库里,管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战术靴上的快拆扣撞击镀锌管壁的声音。
幽灵。神权会那个阴魂不散的狗腿子已经钻进天花板了。
我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前面转角处突然冒出一缕诡异的火光。
那火苗不是橘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蓝绿色,像极了乱坟岗里的磷火。
一个形如枯槁的老头正蹲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抓着一把废纸往铜盆里扔。
那蓝绿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带一股刺鼻的金属氧化味。
我脑子里的化学公式飞速旋转:铜粉,加了铜粉的燃料。
这老疯子不是在取暖,蓝绿色的火焰能产生特定的光谱,这烟雾里混杂的微粒能让红外烟雾报警器产生认知阻断。
他是这儿的守护者,他在用这种方式关闭地库的防御冗余。
苏子豪的眼神变冷了,他左手已经按在了西装口袋里的袖珍勃朗宁上。
这货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变数挡在路中间。
在他掏枪前的一秒,我突然像羊癫疯发作一样,手舞足蹈地冲向那个老头,嘴里念叨着城寨里那首没头没脑的童谣:
老猫剥皮,新猫穿裙,十五年前老虎死在那道门,门里有井,井里有魂,喝了圣水的娃子不认亲。
老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双混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准确地说,是盯着我手中气死风灯晃动的节奏。
我掐准了频率,灯光三长两短。
莫老嘿嘿一笑,那笑声像砂纸打磨骨头。
他猛地拉动了身侧一根隐藏在黑暗中的铁链。
轰隆一声。
那声音不是液压泵的嘶鸣,而是三十年前港英工务局特制青铜齿轮咬合的钝响——这机关从不需要电力,它只认得一种东西:重力。
苏子豪反应极快,撤身想退,但他身后的青石板下竟然弹出一道粗壮的铁栅栏。
这栅栏是从天花板和地板双向咬合的,瞬间把我和莫老隔在内侧,把苏子豪和他的保镖关在了那条狭长的走廊里。
陆大官,你找死!苏子豪的声音隔着铁栅栏,冷得像冰。
我没理他,因为莫老正盯着我。
他从那堆破破烂烂的档案里翻出一个锈得连合页都掉了一半的铁盒,随手朝我抛了过来。
我接住铁盒,指尖摸到了一层厚厚的滑石粉,这是防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