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倍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不得不每隔几秒就用拇指擦拭一次。
这该死的天气,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铁锈味。
视野尽头,南区入城公路的封锁线拉得像条在那儿挺尸的长蛇。
原本应该在圣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挂着呼吸机的梁博,此刻正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警戒线外。
他脸上甚至带着那种常年居于上位的、令人作呕的儒雅微笑,但我注意到的却是他的站位——极其精妙地处于三个执法记录仪的视觉死角交汇处。
那辆白色的商务车被逼停了。
苏子豪还在车里做着困兽之斗,隔着车窗我都能看见他在打电话摇人。
梁博动了。
他像个以此为荣的警界长辈,步履沉稳地走向警车,左手看似随意地在车门把手上搭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安抚动作。
但现在,我的大脑迅速回放刚才那一帧画面:他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在接触车门的瞬间,利用袖口的遮挡和指尖的巧劲,将那东西顺滑地贴在了底盘防溅板的内侧。
那不是普通的定位器。
根据那玩意的厚度和金属光泽折射率判断,那是一枚宽频信号发生器,专门用来模拟被盗文物的特殊磁场频率。
果然,不到半分钟,那个叫陈锋的愣头青就像闻到了肉骨头的猎犬,带着检测仪直扑车底。
我在塔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但这口哨声很快就在寒风里碎成了渣。
陈锋从车底拖出了那本封面上印着硕大“圣杯”字样的黄色杂志。
隔着几百米,我都能感觉到苏子豪脸上那种比吞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
这时候他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一本非法刊物会引发最高级别的文物警报。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梁博接过那本杂志,视线在那个艳俗的封面上停留了两秒。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左手自然下垂,小拇指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幅度,快速向掌心内扣动了两下。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这动作太熟悉了。
在那份我花了三个通宵才背下来的神权会内部分级档案里,这个手势属于二级执行官的战术暗语,翻译成人话只有一个词:肃清。
就在这时,城寨的大铁门开了。
莫叔拄着拐杖走出来,那是城寨对外的脸面。
老头子显然是想把这事儿按在私人恩怨的范畴里解决,毕竟一旦定性为“危害公共安全”,整个九龙城寨都会被那帮媒体扒掉一层皮。
梁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主动越过警戒线,摘下手套迎向莫叔。
“莫老,例行公事,您受惊了。”
透过望远镜,我看见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紧接着,梁博脚下的皮鞋似乎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他的身体猛地前倾,连带着握住莫叔的手重重地撞向旁边的隔离网。
隔离网的顶端,是昨晚刚换上的防暴倒刺。
莫叔闷哼一声,虽然收手极快,但掌心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铁刺。
“哎呀,真是对不住。”梁博满脸惶恐,动作却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