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所有观众心中的那份期待与不解,那份对“极致遗憾”的探寻,在天幕给出答案的瞬间,化作了穿心刺骨的冰冷。
画面流转。
时光荏苒,那个眼神清澈如水的少年,身形已被岁月拉长。他脸庞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褪去了几分稚嫩,添上了属于青年的沉静。
他离开了那个视他为不祥,充满压抑与束缚的继国家族。
没有带走任何财物,也没有带走那象征着武士荣耀的刀。他唯一带走的,是那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木笛。
荒芜的山野,萧瑟的秋风。
缘一孤身一人,行走在天地之间。他的背影,一如当年,透着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他依旧平和,只是那份平和之下,多了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直到那一天,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他停下了脚步。
溪水潺潺,一个穿着朴素和服的少女正坐在溪边,用清澈的溪水清洗着脸上的尘土。她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和一双在乱世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少女警惕地回头。当她看到缘一那双没有任何侵略性的、过分干净的眼睛时,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叫歌。
一场席卷村庄的瘟疫,夺走了她所有的亲人。
两个同样被世界遗弃的孤独灵魂,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里,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们组建了一个家庭。
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家庭。
天幕的色调,在此刻变得无比柔和。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一间破旧却干净的草庐。屋外是简陋的篱笆,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草药。米饭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织布机“吱呀”作响的声音,构成了世间最安宁的乐章。
诸天万界,无数身处阴谋与杀戮中的强者,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
画面中,缘一不再是那个生而为神的剑术天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
他会笨拙地学习耕种,将种子一颗颗埋入土里。
他会为了让怀孕的妻子展露笑颜,在清晨跑出很远,只为带回一捧沾着晨露的山桔梗。
当歌接过野花,眼眸弯成了温柔的月牙,伸手拂去他额角的汗珠时,缘一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那双能够看透世间万物本质的通透之眼,此刻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眼底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平静湖面,终于泛起了名为“幸福”的涟D。
他会轻轻将耳朵贴在歌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微弱却坚定的生命律动。
那一刻,他不再想做什么国家第二强的武士了。
他只想守护眼前这份,比整个世界都要珍贵的温暖。
看着缘一脸上那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万界观众中,不少人已经感到了一阵难以言状的心慌。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预兆。
火影世界,自来也放下了手中的亲热天堂,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在黑暗的时代里,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脆弱,越是容易被摧毁。
海贼世界,白胡子看着画面中那对平凡的夫妻,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他端起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咕啦啦啦……可不要出什么事啊,小子。”
然而,祈祷,在命运的残酷面前,是如此的无力。
在这个恶鬼横行的黑暗时代,平凡,是弱者遥不可及的奢求。
而对于缘一这样的至强者而言,平凡,更是一个被诅咒的禁区。
当歌的预产期来临,缘一告别了妻子,承诺会尽快带着产婆回来。
他奔跑在山路上,心头被一种巨大的喜悦与期待所填满。
途中,他遇到了一位被山贼袭击而受伤的老人。他没有丝毫犹豫,出手解决了山贼,并花费了时间将老人送回了家。
他耽误了时间。
当他终于找到产婆,满头大汗地将她背起,朝着家的方向狂奔时,夜色,已经悄然浸染了天空。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脏无端地狂跳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灵魂。
太安静了。
那个温馨的小屋,此刻矗立在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灯火。
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钻入他的鼻腔。
啪嗒。
他手中提着的,那个装着要给妻子补充营养的鸡蛋和米糕的篮子,掉落在地。
圆润的鸡蛋滚落出来,在冰冷的泥地上碎裂,澄黄的蛋液与漆黑的泥土混杂在一起,污浊不堪。
他的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