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瞳瞳的声音细弱得像刚破壳的雏鸟，带着刚从深水中浮起般的茫然和不确定。她琥珀色的瞳孔里，那片虚空般的呆滞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醒的恍惚，然后，逐渐聚焦在陆沉渊焦急的脸上。
陆沉渊的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松开，血液重新奔流，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松快。他用力握紧了她的小手，指尖传来她微弱的回握力量。“是我。瞳瞳，看着我，没事了。”
女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着水汽。她环顾四周，陌生的白色房间，闪烁的屏幕，冰冷的仪器，最后目光落回陆沉渊肩头那片刺目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上。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来了。”陆沉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主控室门口。K.S.依旧站在那里，像一个耐心的舞台监督，默默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过渡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舱顶旋转闪烁，将白色的空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K.S.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主控室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一个监控画面被放大到中央大屏——显示的是地下通道入口附近，那个伪装成砖墙的圆形舱门。此刻，舱门外部的监控探头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快速接近，动作专业而迅捷。
“比预计的更快。”K.S.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着一丝紧绷，“至少两个战术小组。准备破门。”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某个闪烁的倒计时，“他们启动了外部强攻程序，备用电源和防御系统最多支撑……八分钟。”
八分钟。
从核心观测站撤离，穿过地下通道，到达地面，再摆脱追踪，八分钟简直是天方夜谭。
“撤离路线！”陆沉渊抱起瞳瞳，女孩立刻用冰凉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他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K.S.迅速在主控台上调出一幅新的结构图。“观测站有两条紧急撤离通道。一条就是我们进来的次级维护通道，现在肯定被堵死了。另一条……”他的手指点向结构图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废弃物资输送管”的虚线，“从这里走。这条管道连接着一个早已停用的旧地铁通风竖井，可以通往上世纪废弃的‘曙光路’地铁站台。从那里，有多个出口可以到达地面街区。”
“苏晓梅和其他孩子呢？”陆沉渊问。
“晓梅和另外三个‘样本’已经在预设的集合点。”K.S.语速极快，“管道入口在过渡舱下层，有一个手动开启的应急舱门。你们先走，我去带他们汇合。”
陆沉渊看着他。这个神秘的研究者，此刻脸上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只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无法完全信任K.S.，但此刻，别无选择。
“一起走。”陆沉渊沉声道。
K.S.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不行。主控系统需要手动执行最后的清除和数据转移程序，否则我们所有的行动痕迹、研究数据，甚至其他‘样本’的隐藏位置，都可能落入‘收藏家’手里。这需要有人留下操作，并且……拖住他们。”
他指了指操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箱子，约莫工具箱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拿着这个。里面是晓梅、瞳瞳，以及其他几个关键‘样本’的原始生物数据、初步能力分析报告，以及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收藏家’资金来源和可能高层的零散线索。如果……如果我出不去，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你找到答案。”
这近乎遗言。陆沉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K.S.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疲惫和……一丝悔意。“因为有些错误，需要有人去纠正。因为有些孩子，不该被当成零件或钥匙。快走！没时间了！”
刺耳的破门警报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伴随着隐约的、沉闷的撞击声从通道方向传来。
陆沉渊不再犹豫。他一手抱着瞳瞳，一手提起那个沉重的金属箱，转身冲向主控室通往过渡舱的门。
“等等。”K.S.叫住他，从白袍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类似电子车钥匙的黑色装置，扔了过来。“应急舱门的遥控，和管道内的简易照明控制。密码是瞳瞳的生日——如果苏晚告诉过你的话。如果没告诉……”他顿了顿，“试试0721。”
0721。K.S.在蓝色笔记本上签名的日期。也是苏晓梅在笔记中某次关键测试的日期。
陆沉渊接住遥控器，深深看了K.S.最后一眼，然后冲出了主控室。
过渡舱内，红光闪烁，警报嘶鸣。他按照K.S.指示，冲到舱室中央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地板区域，用脚尖用力踩下边缘一个隐蔽的卡扣。
“咔哒。”一块约一米见方的地板向下翻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带有金属扶手的垂直竖井，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机油味涌了上来。
陆沉渊将金属箱用绳子（从工具包取出）捆在背后，单手抱着瞳瑟，另一只手抓住冰冷的扶手，将脚探入竖井。
“抱紧。”他对怀里的瞳瑟低语。
女孩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松手，滑入黑暗。
竖井比想象中深，也狭窄得多。他只能用后背和膝盖抵住井壁，控制下滑速度。粗糙的金属表面摩擦着衣服和皮肤，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