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
两个褪色的马赛克大字,镶嵌在潮湿斑驳的混凝土墙壁高处,像一双来自旧时代的、疲惫而固执的眼睛,俯视着这片被污水半淹没的地下空间。塔形图案粗糙,塔顶那象征光芒的线条早已黯淡,中央那只“眼睛”的瓷砖更是剥落大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残缺的圆圈。
讽刺的是,标识下方,水面浑浊,漂浮着油污和垃圾。这里没有丝毫“光明”或“指引”的意味,只有沉沦、腐朽和冰冷的绝望。
但陆沉渊的心脏却因为这两个字而剧烈跳动起来。
找到了。
苏晚警告要远离的“灯塔”,K.S.和林默日志中反复出现的“灯塔”,瞳瑟梦中“很亮很亮的光”的来源,那些被称作“星星”的孩子们可能的最终归宿——就在这片污水的对面。
他喘息着,挣扎着站起来,冰冷的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左肩的伤口在污水浸泡后,麻木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剧痛和灼热。感染无疑加重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面那个高出水面的平台。
平台由混凝土浇筑,边缘有锈蚀的铁栏杆(大部分已断裂),后面连接着一个黑黝黝的、拱形的通道入口。入口上方有残缺的照明灯罩,但没有光亮。平台本身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码头或装卸平台。
“‘灯塔’……”背上的瞳瑟也看到了那两个字,小声重复着,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光……不亮……”
“很快就会亮了。”陆沉渊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必须过去。
他重新背好几乎耗尽力气的瞳瑟,将沉重的金属箱绑得更紧,然后深吸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再次滑入水中。
水面到平台大约二十米。他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托着背后的瞳瑟,动作笨拙而缓慢。伤口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污水刺激着伤口边缘,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平台,如同濒死的旅人盯着海市蜃楼中的绿洲。
终于,手指触碰到了平台边缘滑腻的混凝土。他抓住一根半截锈蚀的铁栏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和瞳瑟拖上了平台。
两人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如同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压抑的咳嗽声。
休息了不到半分钟,陆沉渊强迫自己坐起来。不能停留。追兵随时可能从水路或其他通道出现。
他先检查了一下瞳瑟。女孩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停颤抖,但意识还算清醒,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能走吗?”他问。
瞳瑟点点头,自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虚浮。
陆沉渊也站起来,拧亮手电(光线更加昏暗,电池即将耗尽)。光束射入通道。
通道很宽,足够两辆卡车并行,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已经开裂,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苔藓。墙壁是白色的瓷砖,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空气干燥了许多,但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却更加明显,还混杂着一丝……类似臭氧的清新味道,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通道笔直向前,尽头隐约可见另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没有岔路,没有其他出口。
陆沉渊一手牵着瞳瑟,一手握着手电和军刀,缓慢而警惕地向前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更添几分死寂。
随着深入,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嵌入墙体的、玻璃已经破碎的展示框。框里原本似乎有照片或图表,现在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纸片边缘和锈蚀的图钉。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试管、扭曲的金属架,还有几本被水泡烂、字迹完全模糊的硬壳笔记本。
这里曾经是一个……展示区?或者研究资料的公开区域?
他蹲下身,用军刀拨开一本笔记本的残页。纸张粘连在一起,一碰就碎,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模糊的英文单词:“……neuralresonance……threshold……subjectS-……”
神经共振……阈值……S系列样本……
果然与“灯塔”的研究有关。
他继续前进。通道尽头那扇金属门越来越清晰。门是银灰色的,看起来很厚重,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完好,但内侧似乎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门旁边有一个老式的、带着数字键盘和卡槽的门禁装置,红灯微弱地闪烁着,显示系统还在供电。
需要密码或门禁卡。
陆沉渊走到门前,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凑到观察窗前,用手电光向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