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混乱的光影，直刺陆沉渊的耳膜。
“要么‘灯塔’熄灭。”
“要么‘钥匙’……被光吞噬。”
被光吞噬。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老人沙哑干裂的嘴唇里吐出，却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陆沉渊的心脏上。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瞳瞳——女孩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不住颤抖，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蜷缩着，像一片即将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她的额头滚烫，呼吸灼热而急促，方才无意识中爆发的精神干扰似乎耗尽了她本就濒临极限的精力。
让她去“看”？用她“全部的心”去“看”那个正在狂暴脉动、散发着不祥与饥渴气息的暗红色能量球？
这和把一只雏鸟直接扔进火山口有什么区别？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陆沉渊猛地抬头，盯着林默，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任何办法！破坏装置？切断能源？总有什么是物理上能做的！”
林默缓缓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没用的……‘灯塔’的能源不是电力，也不是燃料……是‘共鸣’本身……是这些‘星星’，”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周围维生舱里沉睡的孩子，又指向穹顶之外，“还有……地脉深处……某些更古老的东西……物理破坏只会引发链式崩塌……整个区域……都可能被那种力量反噬湮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瞳瞳身上，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悸。“只有‘钥匙’……纯净的、完整的‘共鸣源’……可以侵入它的核心逻辑……像一把真正的钥匙插进锁孔……要么转动，打开生路……要么……被锁芯里的‘东西’……绞碎。”
“被绞碎……”陆沉渊重复着这个词，手臂下意识地将瞳瞳箍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那可怕的命运中剥离出来。他能感觉到女孩细微的颤抖，和她潜意识里对上方那团狂暴能量的本能恐惧与排斥。
“就没有……安全的办法？引导她？保护她？”他不死心地追问，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林默沉默了几秒，就在陆沉渊以为他又要吐出冰冷的否定时，老人极其缓慢地开口了，声音更轻，更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嗡鸣中：“或许……有一个‘支点’。”
“支点？”
“纯粹的情感锚点。”林默的目光，第一次从瞳瑟身上移开，落在了陆沉渊的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直视灵魂深处，“极致的恐惧会让她抗拒，纯粹的痛苦会让她崩溃。但如果有足够强烈、足够清晰的……‘爱’或‘守护’的意念，作为她精神的‘锚’，或许能让她在‘看’的时候，不被核心的混乱与饥渴完全吞没，保留一丝……回转的余地。”
爱？守护？
陆沉渊愣住了。他不是瞳瑟的亲生父亲，相处不过短短几天。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更多是出于责任、承诺，以及一种对弱小生命的本能保护欲。这……够吗？能成为所谓的“锚”吗？
林默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怜悯的弧度。“不在于血缘……在于‘选择’。你选择了带她走，保护她，对抗一切。她也选择了信任你，跟随你，叫你‘爸爸’。这份双向的‘选择’与‘羁绊’，就是此刻……最真实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再次剧烈一震！
“嗡——！！！”
中央那个庞大的装置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不祥的尖啸！暗红色能量球体的脉动频率已经快到几乎连成一片，表面的裂纹疯狂蔓延，泄露出的能量电弧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变成了狂暴的、胡乱抽打的电蛇，抽打在周围的金属构件和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维生舱里那些沉睡的孩子，身体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抽搐，一些孩子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淡蓝色的液体里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来不及了……”林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迫，“‘饥饿’在加剧……它在强行抽取‘星星’们的能量……很快……它就会开始‘消化’……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消化？那些孩子？
陆沉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最近的一个维生舱，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和朵朵差不多大，此刻正无意识地蜷缩着，小小的眉头紧锁。
不能……绝不能让这些孩子被那个“东西”消化掉！
可是瞳瑟……
他再次低头，看向怀里脆弱的女孩。似乎是感应到了上方能量球那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恶意，瞳瑟的颤抖更加剧烈了，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摇头，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不”。
她在害怕。本能地、深深地害怕。
陆沉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要亲手将这个害怕得发抖的孩子，推向那个可能吞噬她的深渊吗？
“爸爸……”就在这时，瞳瑟忽然极其轻微地、含糊地叫了一声。她没有睁眼，仿佛是在梦呓，小手却摸索着，抓住了他胸前染血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这一声“爸爸”，和指尖传来的微弱却固执的力道，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陆沉渊心中某处坚固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