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和白沂(他显然也通过自己的终端收到了提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个指示灯,脸色都是一变。
那是直达“知识管理者”的专用通讯线路被激活的标志!
紫星的回应,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来了!
白沂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通讯面板前,操作了几下,验证身份。深紫色的指示灯转为稳定的常亮,面板上方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但光幕中没有人像,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有星光流转的暗紫色背景,以及一个清晰、平静、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这显然是经过处理的通讯,并非实时视频。
“白沂医疗官,陆沉渊先生。”合成音响起,语调平直,毫无情绪波动,“基于你们提交的关于瞳瑟女士能力进展的报告,以及同期基地深层监测网络捕捉到的相关异常数据流,‘知识管理者’紫星女士需要与你们进行一次三方通讯会议,就瞳瑟女士的后续安置与研究方案进行初步讨论。会议将在三十分钟后,于B-7区‘静谧回廊’第三会议室进行。请准时抵达。瞳瑟女士需同行。”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直接跳过了安全理事会和调查局,由紫星亲自出面,召开涉及陆沉渊这个“外人”的三方会议!而且,地点不是医疗室,也不是紫星通常所在的“档案馆”区域,而是B区一个听起来就很特别的“静谧回廊”!
这意味着,紫星不仅看了报告,还整合了基地其他监控系统(很可能是调查局权限之外的深层监测网络)的数据,并且已经形成了某种初步判断或方案,需要当面沟通!
白沂看向陆沉渊,眼神复杂,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至少,事情没有陷入僵局,而是被紫星主动接过去了。但这主动,是福是祸?
陆沉渊对白沂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低头查看瞳瑟的状态,女孩似乎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一些,但依旧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他,眼神里残留着惊悸。
“别怕,”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爸爸和你一起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很重要的人。”
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很短。陆沉渊快速帮瞳瑟整理了一下衣物,自己也换上基地提供的干净制服。白沂则利用这段时间,紧急调取了一些他认为会议中可能用到的补充医疗数据。
出发前,陆沉渊最后看了一眼观测屏幕。屏幕上,代表瞳瑟能量场活性的曲线,在刚才那短暂的异常冲击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现在正在缓慢回升。而那个左颞叶的节点,数据显示其“秩序度”读数,在冲击瞬间有一个极其短暂但明显的飙升,随后恢复,但基线似乎比之前略高了一点点。
那瞬间的符号闪烁,到底是什么?是紫星发出的测试信号?还是基地系统因为某种原因自动触发的信息广播?它对瞳瑟的节点产生了什么影响?
带着满腹疑问和高度警觉,陆沉渊抱着瞳瑟,跟随白沂,第一次踏出了这间囚禁了他们许久的医疗室。
门外的走廊依旧洁净、明亮、寂静。但走在其中,陆沉渊的感觉却与以往去公共生活区时截然不同。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感觉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监控压力,似乎变得更加稠密和具有指向性,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眼睛和探测器,正从墙壁、天花板、甚至空气本身中,紧紧地跟随着他们。
B-7区“静谧回廊”位于B区深处,靠近陆沉渊从未涉足过的核心区域边缘。沿途经过的通道,安保等级明显提升,需要白沂多次进行生物特征和动态密码验证。环境也变得更加“非人性化”,装饰极少,光线是恒定的冷白色,温度偏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高级实验室或数据中心特有的、混合了洁净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
“静谧回廊”本身并非一条走廊,而是一个独立的、蛋壳状的小型区域。入口是一道没有任何标识、光滑如镜的银色曲面门。白沂在门前停下,再次进行了一道复杂的验证,曲面门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短而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
走进回廊内部,陆沉渊立刻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场变化。外界的各种细微噪音、能量波动仿佛被彻底隔绝,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重”和“纯净”,带着一种……类似“档案馆”那种古老知识沉淀的气息,但又不完全一样,少了几分历史的厚重,多了几分绝对的秩序与屏蔽感。
第三会议室就在回廊内侧。门是普通的灰色金属门,推开后,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房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是吸光的深灰色材质,中央一张简洁的黑色圆桌,三把椅子。桌上除了三个透明的、似乎是通讯或显示终端接口的凹槽,空无一物。天花板中央投射下柔和均匀的无影灯光。
这里不像会议室,更像一个隔离审讯室或绝对保密谈话间。
陆沉渊抱着瞳瑟,和白沂一起在桌边坐下。几乎是他们坐下的同时,对面空着的椅子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片光影汇聚,迅速凝实成紫星的全息投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墨紫色风衣,银发一丝不苟,浅紫色的眼眸在投影中仿佛真实的星辰,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三人,尤其是陆沉渊怀中的瞳瑟。
“时间有限,直接进入正题。”紫星的投影开口,声音是她本人的,清澈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白沂医疗官的报告我看过了。同期,基地‘深层意识共鸣监测网’在医疗区及相邻区域,捕捉到三次非标准、但与瞳瑟女士脑波活动高度关联的‘秩序信息流溢散’事件,时间点与你们报告中描述的能力展示期吻合。其中最后一次,强度最高,特征与‘织梦人’理论中描述的‘初级认知图式外显化’模型有51%吻合度。”
她调出一份光幕,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对比图和数据流。“这证实了你们的观察,也表明瞳瑟女士的能力恢复与进化,正在以一种超越常规‘钥匙’模型的速度和方式进行,并且……开始主动与基地的深层信息环境产生交互。”
她的目光落在瞳瑟身上,女孩似乎对全息投影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小脸绷紧,往陆沉渊怀里缩了缩。
“这种交互,既带来了新的研究价值,也带来了新的、更复杂的风险。”紫星继续说道,“调查局和安全理事会看到的是系统性风险。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可能理解‘钥匙’如何与‘秩序场’互动,甚至如何初步‘解读’和‘适应’‘方舟’底层信息结构的活体案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因此,我提议,启动一项新的‘有限度观察与适应性引导’计划。该计划将由我直接监督,白沂医疗官继续负责医疗监护与常规数据收集,陆沉渊先生作为监护人全程参与。目标:在确保绝对安全和控制的前提下,系统性地记录和引导瞳瑟女士能力的发展,特别是她对基地环境信息(非能量层面,而是信息结构层面)的感知与适应过程。”
“计划第一阶段,将持续四周。地点,将转移到‘静谧回廊’附属的专用观察生活单元。那里具备比医疗室更完善的场隔离、信息过滤和精密监测能力,同时也能提供相对人性化的生活空间,避免‘静滞单元’的绝对孤立。”
“作为交换,”紫星的目光转向陆沉渊,眼神深邃,“我需要你们,特别是瞳瑟女士,在计划期间,配合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旨在测试其信息感知边界和模式的‘引导性接触’。接触内容由我设计,绝对安全,目的是收集数据,验证理论。同时,陆沉渊先生,你需要定期提供你对瞳瑟状态和行为的主观观察记录,作为数据补充。”
“这项计划,我会同时提交给安全理事会备案,但以‘知识管理者’的独立研究项目名义进行,享有一定的自主权。这可能是目前情况下,能为瞳瑟争取到的最有利安排——既避免了‘静滞单元’的绝对隔离,又能在相对受控和专业的环境下,探索她能力的奥秘,并为未来争取更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