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后的黑渊裂缝,像是一道被生生撕裂的腐烂创口,经年累月地吞吐着刺骨的阴风。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步履蹒跚,手中的引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行的十几名弟子自觉地落后半个身位,他们看向我背影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青玄就跟在不远处,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我的后心。
我知道他在观察,观察这个死里逃生的天才是否真的被“仁义”洗了脑。
这里的空气很沉,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那是地脉深处泄露的禁忌气息,在《天律》残卷的标注中,这里是整个青云宗最大的“泄压阀”。
我停在裂缝边缘的一块青苔碎石旁。
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石面上的三道刻痕,那是刚才行走间,我利用袖口的倒钩精准留下的方位标记。
就是这儿。
我低头诵念着含糊不清的往生咒,左手在宽大的道袍遮掩下,悄无声息地捏碎了藏在指缝里的一枚黑色晶体。
那是赵无极体内的魔功本源,被我凝练成了最不稳定的引线。
“诸位同门,魂归来兮……”
我语调陡然拔高,脚尖微不可察地踢中了那块碎石下方的受力点。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原本平静的黑色雾气瞬间沸腾,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一股浓郁到发黑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好!是阴煞暴冲!”
身后的弟子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
我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在那排山倒海的冲击力撞向胸口的刹那,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五脏六腑移位带来的剧痛,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沉舟!退后!”
青玄的惊呼声被暴虐的风声撕碎。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嘴角却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
这一眼,我确定会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那股黑色的洪流卷起,像是一片残叶,笔直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风声在耳边狂暴地嘶吼,我强忍着胸腔内翻涌的血气,在黑暗中精准地摸索到了石壁上的那一块凸起。
那是前世我在清剿此地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秘密通风口,由于阵法遮掩,从上方根本看不见。
指尖扣住冰冷潮湿的石棱,我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滑了进去。
靴底落地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混杂着某种劣质油脂燃烧的味道。
我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靠在石壁上,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隐约呼喊声。
青玄应该正试图冲下来,但那场我人为制造的“暴冲”至少能拖住他半个时辰。
我顺着通风管道向前爬行,指尖触碰到的石壁越来越平整,甚至出现了人工开凿的斧凿痕迹。
管道的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
两名背着制式重弩、穿着黑底红纹劲装的守卫正靠在墙边打盹。
他们腰间的令牌在摇曳的灯火下闪烁着幽幽的光。